荒原的风带着些许干燥的沙尘,卷过枯黄的草叶。
在那座名为“无尽回廊”的巨大庄园门前,夏亚·克里维斯双手抱胸,一脸复杂地看着正在地上忙碌的身影。
“……我说。”
夏亚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终于解脱的感慨:
“这一次……终于想到传送魔法了吗?”
在他面前,夏娜——这位魔女之塔的主人,此刻正手持那一根造型古朴的法杖,在地面上熟练地勾勒着复杂的几何图形。
魔力随着杖尖流淌,在荒地上蚀刻出一道道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纹路。
听到夏亚的话,夏娜直起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帽檐,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确实想到了啊。
毕竟这里离贝塔帝国的帝都虽然不算太远,但真要走过去也得好几天呢。
我又不是那种喜欢走路的苦行僧。”
说着,她低下头,继续在地面上完善着阵法的核心节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
夏亚看着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好了,坐标定位完成,魔力填充完毕。”
夏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看着脚下那个直径约两米的精密法阵:
“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只要空间乱流不捣乱,大概也就是眨一下眼睛的功夫。”
“终于……可以进入主线了。”
夏亚仰天长叹,感觉自己都要流下感动的泪水了。
“你到底平时都在说些什么呀?”
夏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主线”这个词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主线?你是在织毛衣吗?”
一旁的小狼娘露娜也是一脸懵逼。她蹲在法阵旁边,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些发光的地板,然后被烫得缩回了手,歪着脑袋看着夏娜画的东西,那双异色瞳里写满了“这是啥?能吃吗?”的困惑。
“唉……”
夏亚没有解释,而是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真是的!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指手画脚地比划着:
“之前分明出门之后……不,甚至当时在斯尔维魔法学院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用传送魔法的吧?你可是大魔女啊!你会几百种传送术式这很合理吧?”
“为什么之前总是会忘记呢?为什么之前我们去那个学院,去各种地方……全都是靠走路或者地龙车?”
夏亚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地推动着我们一样。”
他指了指天空,意有所指地说道:
“就像是有个无形的剧本,为了凑字数,或者为了让我们在路上触发各种支线剧情,就强行降智,不让我们用传送魔法,会总是让我们忘记这回事。”
“但是现在……好像是因为剧情赶进度了,又突然让我们想起来了!”
“这绝对是‘不可抗力’吧?绝对是吧?!”
面对夏亚这番打破第四面墙的暴言,夏娜只是翻了个白眼。
“我想你就是想太多了。”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夏亚: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我也只是刚好想起来而已。
而且之前不用传送……可能是因为我想看风景?或者是为了省蓝?”
“省蓝……”夏亚无力地垂下肩膀,“你这个无限魔力的拥有者居然说省蓝……”
“行吧行吧。”
夏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可能确实是我想太多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谜语人,多一个‘降智光环’也不稀奇。”
而现在,随着魔王军的动作越来越大,随着浮士德的死亡和该隐的苏醒,节奏变快了,所以“快速旅行”功能终于解锁了。
“呵,狗策划。”夏亚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接下来的时间,趁着法阵充能的空档,夏亚和夏娜闲聊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实则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魔女,夏亚突然想起了昨晚在地下室里的疑惑。
“说起来……”
夏亚状似随意地问道:
“魔女之塔消散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夏娜正在调整法阵的边缘,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既然把我这个‘魔女’都释放出来了,我都已经不在那里了,那魔女之塔当然就消失了呀。”
她站起身,用法杖点了点地面:
“那座塔本质上就是我的魔力具象化,也是囚禁我的笼子。
笼子破了,鸟飞了,笼子自然也就碎了。再怎么都不可能出现了。”
“怎么了?”
夏娜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夏亚:
“你很怀念那个地方?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也可以用魔力给你捏个微缩版的模型当纪念品。”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夏亚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他想起了当时美狄亚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关于“世界支柱”,关于“魔法的根源”,关于“白银时代”的遗留。
在美狄亚的描述中,魔女之塔不仅仅是一座塔,它是维系这个世界神秘度的重要锚点,是支撑规则运转的几大支柱之一。
可是……
既然自己已经通关了副本,既然已经把夏娜带出来了,甚至让魔女之塔在物理和概念层面上都消散了……
“那么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夏亚看着四周平静的荒原,看着头顶依旧蔚蓝的天空。
世界没有崩塌,魔力浓度没有骤降,天也没有塌下来。
这就好比你把房子的承重墙砸了,结果房子不仅没倒,反而还稳如老狗。
这不科学,也不魔法。
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Mecraft。
夏亚看着夏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疑虑更深。
“这家伙……好像比我都更加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夏亚在心里分析着:
“她好像确实是迈进黑铁时代之后……失忆了?又或者是记忆被篡改了?甚至是被‘替换’成了现在的这个夏娜?”
对于“真正的塔主”和“现在的夏娜”之间的关系,夏亚也不太清楚。
但是总之,目前来看,她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是搬了个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世界支柱”给拆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些奇怪而已。”
夏亚打了个哈哈,决定暂时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奇怪?”
夏娜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总感觉……你瞒了我些什么。”
“怎么有的事情!”
夏亚立刻否认,表情正直无比:
“我这种老实人,肚子里能藏什么坏水?”
“哼,最好是。”
夏娜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走进了法阵中心,用力踩了两脚那块充当阵眼的水晶石。
嗡——
法阵发出了一声轻鸣,紫色的光芒瞬间大盛。
“没啥问题了。”
夏娜回过头,对着夏亚和露娜招了招手:
“进来吧。我接着会直接发动。坐标已经锁定了,应该能直接传送到帝都的大门口。”
“终于……可以不用赶路了吗?”
夏亚带着露娜走进了法阵,站在夏娜身边,再一次发出了感慨:
“我感觉我已经赶路好久了……如果放在各种轻小说里,我感觉我已经赶路赶了几十万字了也说不定。
那种‘主角在路上走啊走,遇到一群史莱姆,打完继续走’的剧情,我真的受够了。”
“没这么夸张吧?”
夏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你是有多讨厌走路啊?”
“不是讨厌走路,是讨厌‘水’。”
夏亚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是感觉好像赶路赶了好多的篇幅。
分明定下了一个目标,比如‘我要去帝都’,结果仅仅只是赶路,就在路上磨蹭了半个月,打了好几个小怪,救了好几个路人……结果到头来,其实只是一发传送魔法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
“这叫什么?这叫效率低下!”
看着夏亚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夏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
她轻声说道,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在路上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不是吗?如果直接传送过去,我们就不会遇到露娜,也不会……有这么多回忆了。”
“……”
夏亚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正如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大腿的露娜,又看了看身边的夏娜。
“那倒也是。”
他笑了笑,不再抱怨。
“准备好了吗?要启动了哦。”
“嗯。”
随着夏娜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了三人。
在那一瞬间,夏亚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千万不要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比如传送阵法失控传送到女澡堂,或者直接传送到魔王卧室之类的……那种老掉牙的福利或者危机剧情,千万别来啊!”
嗡——!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荒原之上。
……
……
幸运的是,夏亚的乌鸦嘴这次没有灵验。
一切都很安宁。
没有空间乱流,没有坐标偏移。
当视线中的白光消散,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时,夏亚闻到了繁华都市特有的烟火气,以及一丝淡淡的护城河水的味道。
“呼……”
夏亚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座巍峨耸立的巨型城墙,以及那扇足以容纳巨人通过的精钢大门,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这里就是……贝塔帝国的帝都。”
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来往的商队和行人。
虽然因为最近的局势紧张,盘查严密了许多,但那股属于人类最大帝国的繁华与厚重感,依然扑面而来。
“走吧,进城。”
夏亚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剑,拉着还有些晕头转向的露娜,正准备随着人流进入门内的时候。
突然。
“夏亚·克里维斯。”
一道声音,清晰地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极其确定的、仿佛在念诵某种标签般的陈述句。
夏亚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帝都门口,谁会直接叫出他的全名?勇者?不可能,勇者的声音没这么中性,那家伙更不会叫自己的全名。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刚到地方就有事儿。
“谁呀?”
夏亚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防备的假笑。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正缓步走来的“少年”。
或者说是……少女?
夏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精致的人。
他/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虽然款式简单,但布料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光,显然价值不菲。
淡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衬托得那张脸愈发完美无瑕。
最让夏亚感到困惑的是,他完全无法通过外貌特征来判断对方的性别。
那种美,超越了性别的界限。
既有少年的清朗英气,又有少女的柔美妩媚。
就像是一尊活着的神像,或者是某种刻意模糊了特征的魔法造物。
“……”
夏亚并没有认出对方。
在他的记忆里,都没有这号人物。
如果是游戏里的NPC,长成这样绝对是有立绘的重要角色,有这种设定的只有北之魔法师,但这家伙长得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新出的DLC角色?
对方走到夏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夏亚。
那种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被鉴定的古董,或者是一个正在被解剖的标本。
“你……”
对方开口了,声音如同风铃般悦耳,却又重叠着男女莫辨的磁性:
“认得出我吗?”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夏亚愣了一下。
“你是谁呀?”
他一脸茫然地问道,眼神清澈,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我们见过吗?还是说……你是我以前欠下的风流债?开玩笑的。”
他转头看向夏娜,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气氛,结果换来了夏娜的一记眼刀。
听到夏亚的回答,对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相反。
“呵呵……”
对方发出了几声轻笑,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又似乎带着几分深意的光芒。
“没什么。”
那个神秘的“少年”摇了摇头,收敛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视目光,转而露出了一副热情的笑容:
“只是觉得你很面善,还以为遇到了熟人呢。”
他/她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帝都大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是热情好客的当地人的语气说道:
“我想……初来乍到的你,或许缺一位导游?”
“毕竟帝都这么大,很多地方可是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哦。”
“所以……”
那个“少年”微微前倾身子,凑近了夏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蛮闲的。”
“需要我做你的导游吗?”
“我对这里……可是还蛮熟的呢。”
夏亚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隐隐约约的魔力波动,那种看似无害实则暗藏锋芒的气质……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拒绝。
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或者说——变换了样貌的北之魔法师伊诺。
正用那双看似含笑、实则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样?夏亚先生?”
“拒绝一个好心人的帮助,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哦。”
这是一场博弈。
在夏亚还没踏入帝都的第一步,北之魔法师的“验证”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