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九三九年五月十四日,正午。热河与辽宁交界,黑风口。
太阳悬在头顶,毒辣辣地照着。山路蜿蜒,两侧是光秃秃的土崖,寸草不生。
风从峡谷里吹过来,卷起阵阵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是日伪军设卡的重点区域——黑风口关隘。过了这道关,就是辽宁地界,离沈阳还有三百里。
张宗兴站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盯着下方的关卡。
关卡不大,但戒备森严——
两座炮楼,一道木栅栏,十几个伪军,还有四五个穿黄皮的日本兵。进出的人都要搜身,盘查得很细。
“不好过。”苏婉清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张宗兴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他们这一行六个人——张宗兴、婉容、苏婉清、李婉宁、林疏影,还有一个老韩安排的向导老魏。
老魏是本地人,常年在热河辽宁之间跑单帮,熟悉这条路上的每一道关卡。
“张先生,”老魏凑过来,
“这条道是去沈阳最近的路。绕别的道,要多走五天,而且那边有土匪,更不太平。”
张宗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这个关卡,有什么规律?”
老魏说:“正午换岗,有半刻钟的空档。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婉容她们一眼:
“伪军好糊弄,那几个日本兵不好骗。”
“他们盘查得细,尤其是年轻女人,要看良民证,要问话,稍不对就扣人。”
张宗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婉容忽然开口:
“我们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婉容迎着张宗兴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宗兴,你信我们吗?”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婉容……”
“你一个人过去容易,但我们六个人,总要过去。”婉容打断他,
“与其让你一个人冒险,不如我们一起。而且——”她看向苏婉清和李婉宁,“我们三个,可以。”
苏婉清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李婉宁握着剑柄:“鬼子敢动,我就杀。”
张宗兴看着她们三个,看着这三张同样坚定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但一切听婉清指挥。她经验多。”
苏婉清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关卡前。
一辆破旧的骡车,慢慢悠悠地向关卡驶去。
赶车的是老魏,戴着一顶破草帽,脸上抹着灰,看起来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
车上坐着四个人。
婉容坐在最里面,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旗袍,头发挽起来,脸上擦了粉,看起来像个家道中落但还端着架子的富家太太。她的手放在膝上,微微颤抖,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和不耐烦。
苏婉清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短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标准的管家模样。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关卡,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李婉宁坐在车尾,一身短打,腰间别着布裹起来的剑,脸上带着常年走江湖的那种漠然和警惕——富家太太的保镖,再合适不过。
林疏影坐在最外侧,穿着一身半旧的旗袍,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抖。
她是翻译。万一需要,她就用日语应付。
“站住!”一个伪军喝道。
骡车停下来。
两个伪军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车上的人。一个日本兵也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端着枪,目光阴鸷。
“什么人?去哪儿?”伪军问。
老魏点头哈腰:“老总,我们是沈阳的,送太太回娘家探亲。太太身子不好,不敢走大道,就走这小路。”
伪军看了一眼车上,目光落在婉容身上。
婉容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种大户人家太太惯有的倨傲和冷淡,扫了他一眼。
伪军被那目光一扫,气焰矮了三分。但他身后的日本兵却走上前来,盯着婉容,用生硬的中文问:
“良民证,有?”
苏婉清不慌不忙,从包袱里掏出几张证件,双手递过去。
日本兵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细,每一张都要对着照片看半天。
林疏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那些证件都是假的,老韩托人做的,万一……
日本兵忽然抬起头,盯着林疏影。
“你,什么身份?”
林疏影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垂下眼帘,用很轻的声音说:
“我是太太的……远房表妹,跟着去沈阳探亲。”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日本兵盯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日语:
“日本语がわかるか?”(懂日语吗?)
林疏影的心猛地一沉。
她懂了。她当然懂。但这个时候,她应该懂吗?
一个“懂”字,就可能暴露。但如果说“不懂”,万一这日本兵继续追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婉容忽然开口了。
她用带着东北口音的中文,不耐烦地说:
“问什么问?她是我表妹,从小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你们别吓着她。”
那日本兵转过头,看着婉容,目光阴冷。
婉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她的心跳得飞快,但脸上带着那种大户人家太太的傲慢和不耐烦——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东西,是她在宫里练了十几年的东西。
日本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东西。
“太太,好大的架子。”
婉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队伪军骑兵从远处奔来,尘土飞扬,直奔关卡。
“快!让开!让开!”守卡的伪军慌忙驱赶人群。
日本兵也顾不上盘问了,挥了挥手:“滚吧!”
老魏一扬鞭子,骡车赶紧往前跑。
过了关卡,骡车又走了一里多地,才慢慢停下来。
婉容靠在车上,浑身发软。苏婉清轻轻扶住她。
李婉宁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林疏影趴在车上,大口喘气。
张宗兴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跳上车,一把抱住婉容。
“没事吧?没事吧?”
婉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苏婉清替她说:
“刚才差点露馅。那个日本兵,问疏影懂不懂日语。容姐抢着说话,把话岔开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宗兴看着婉容,看着那张苍白却强撑着的脸,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复杂的情绪。
“婉容……”
婉容终于缓过气来,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我演得好不好?”
张宗兴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好。太好了。”
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篝火燃起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婉容靠在张宗兴身上,还在微微发抖。
苏婉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囊,一口一口地喝着。
李婉宁抱着剑,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疏影蜷缩在姐姐身边,脸色还有些白。
张宗兴看着她们四个,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们。”
婉容抬起头,看着他。
苏婉清放下水囊,看着他。
李婉宁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疏影也抬起头,看着他。
张宗兴继续说:
“尤其是婉容。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栽在那儿了。”
婉容摇了摇头,轻声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婉清姐一直盯着那个日本兵,万一他动手,她就先开枪。婉宁一直护在我身边,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拼命。疏影……疏影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露怯。”
她看着她们,眼眶有些热:
“是我们一起。”
苏婉清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李婉宁伸出手,轻轻握住婉容的手。
林疏影也伸出手,覆在她们的手上。
四只手,叠在一起。
张宗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想起之前那些担心——担心她们之间会有嫉妒,会有矛盾,会有争风吃醋。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们比他想象的要坚强,要大度,要……美好。
婉容看着苏婉清,轻声说:
“婉清姐,今天我才知道,你有多厉害。”
苏婉清摇了摇头:“没什么厉害的。习惯了。”
婉容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问:
“你……以前经历过很多这样的场面吧?”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嗯。很多。”
婉容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紧苏婉清的手。
“以后,有我们。”
苏婉清看着她,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点了点头。
“嗯。有你们。”
李婉宁看着她们俩,忽然说:
“容姐,今天你在那个日本兵面前,一点都不怕?”
婉容想了想,然后说:
“怕。怕得要死。可是……”她看了一眼张宗兴,“想到他,就不那么怕了。”
李婉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看了张宗兴一眼。
“我也是。”她说,“每次拼命的时候,想着他,就不那么怕了。”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张宗兴。
张宗兴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她站起身,走到婉容和李婉宁身边,在她们中间坐下。
三个女人,肩并着肩,望着篝火。
“容姐,婉宁,”苏婉清忽然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两人看着她。
苏婉清望着篝火,声音很轻: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只会一个人。做这行的,不敢有牵挂,不敢有软肋。可是遇到他之后……”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遇到他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牵挂,是件很好的事。”
婉容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从未示人的温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婉清姐……”
苏婉清转过头,看着她们俩:
“所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也喜欢他。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婉容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把苏婉清抱住。
李婉宁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把两个人一起抱住。
三个女人,紧紧抱在一起。
篝火映在她们身上,那么暖,那么亮。
张宗兴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林疏影靠在他身边,轻声说:
“张大哥,她们真好。”
张宗兴点了点头。
“嗯。真好。”
林疏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深深的温柔,忽然说:
“张大哥,你真幸福。”
张宗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满足。
“嗯。幸福。”
夜深了。
三个女人还坐在篝火边,轻声说着话。她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偶尔传来一阵笑声,在这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温暖。
张宗兴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她们,望着篝火,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上海滩的霓虹,想起香港半山的灯火,想起延安窑洞里的油灯,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兄弟,想起那些还在等着他的人。
也想起眼前这三个女人。
她们用各自的方式,爱着他,护着他,跟着他。
她们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狼嚎。
但他不怕。
因为她们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