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考完试，回宿舍收拾东西。
边叙站在床边，把床上最后一层护尘膜压平。
方知然在对面下方收拾书。
边叙看了他的床铺一眼，抬手把方知然床角没压好的地方按平了。
“你这个要是不压紧，回来一掀，全是灰。”
方知然抬起眼，笑了下，
“谢谢。”
“这算什么。”
边叙嘴上说得随意，手却还停在方知然床沿，掌心隔着护尘膜按过一片平整的布面。
方知然把最后一沓书装好，拉上拉链，低声说，
“收完了。”
“那走吧。”
边叙把自己箱子立起来，拉杆一抽，咔哒一声。
方知然也跟着去拎行李，刚在楼梯口提了起来，就轻轻咳了两声。
边叙回头，
“你又逞强，给我。”
方知然没松手，只说，
“我拿得动。”
边叙走过来，直接把他箱子拉到自己手里，一手一个。
他们下楼的时候，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登记。
边叙把两个人的出门条一并递过去，阿姨看了看，笑着说，
“你们俩平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连放假都踩一个点。”
边叙神色自然，
“这叫学习搭子，效率高。”
阿姨看着方知然，
“你这孩子回去多养养，脸色还是淡。冬天别老喝凉的。”
方知然应了一声，
“好。”
边叙在旁边替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听见没，组织都要求你多养着。”
方知然由着他折腾，眼睛弯了一下，没反驳。
学校门口比宿舍楼热闹得多。
放假的学生成群结队往外走，行李箱轮子拖出一道道杂乱的声响。
家长的车在路边排了一串，时不时有人按喇叭，或是摇下车窗喊名字。
边叙站在路边，“哈”了口冷气，搓了搓手。
“本来平常都是坐方叔叔车回去的，不知道我爸这回怎么了，非要我坐他车回去。”
方知然站在他旁边，围巾挡住了下半张脸。
“可能是难得寒假，边叔叔有空了，想你了。”
边叙点了点头，
“也是。我爸虽然平时严，偶尔还是有点父爱的。”
等了没多久，一辆熟悉的车从路口拐过来。
方林海摇下车窗，脸上带着笑，冲他们滴了两声喇叭。
“江城才子，请上车。”
边叙本来正靠着箱子站，一听这话，先笑出来，
“方叔，你这称呼越来越夸张了。”
“实事求是。”
方林海下了车，绕到后备箱，一边开一边说，
“知然,我给你拿行李。”
方知然还没来得及拒绝。
方林海动作利索，就把方知然的箱子接了过去，顺手又要去拿边叙的，
“小叙，你的也放上来，顺路一道回。”
边叙刚要说“好”，脑子里忽然闪过他爸那句“我来接你”，莫名有点犹豫。
“那个……我爸说今天他来。”
“你爸？”方林海愣了下，“不是一直说让我捎你吗。”
“我也不知道。”边叙抓了抓头发，“可能真是想我了。”
方林海笑了，
“那行。你一个人在这儿等会儿，别冻着。”
他说着，又回头帮方知然把副驾驶的门拉开。
方知然要上车前，转头看了边叙一眼。
边叙和他对上视线，忽然有点舍不得。
明明只是回家，寒假又不长，两家还住在一个院里，照理说几乎天天都能见。
可眼看方知然要走，他还是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叫住他。
“知然。”
方知然扶着车门，回过头，
“嗯？”
“我们约好了，寒假一起去图书馆，别忘了。”
方知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抬了抬手里的手机，示意他还可以联系。
边叙被他这个动作安抚了一点，只能也摆摆手，
“行，那你回去吧。”
车门关上，发动机的声响很快混进校门口的嘈杂里。
车慢慢汇进车流，边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远了，呼了口气，才低头踢了踢自己箱子边缘。
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自己老爹到底什么情况。
明明两家住一个院里，以前寒暑假不是没一起回去过，今天偏偏要分开接。
他裹了裹羽绒服，继续站在门口等。
天比刚才更阴了。
校门口的人一点点变少，边叙低头刷了两下手机，又抬头去看路口。
过了一会儿，边父的车终于到了。
边叙把箱子拎上后备箱，关门的时候顺嘴说了句，
“爸，让方叔叔送我回去不就行了，咱们关系那么好。”
话说完，驾驶座的边父却没回答。
边叙扣上安全带，偏头看了眼。
边父握着方向盘，脸色沉着，目光直直看着前面。
边叙心里一顿。
“爸？”
边父还是没说话，发动车子，缓缓汇入主路。
暖风开得不大，车厢里反而显得闷。
边叙坐直了点，又试着找话，
“今天学校放得还挺早，宿舍楼都快空了。我们还把床封了，回来应该——”
“……”
没有回应。
边叙后面的话卡在嘴边，抬眼去看后视镜，正好对上边父那张紧绷的脸。
他愣了愣。
“爸？”
从小到大，边父对他要求一直高，脸色难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像今天这样一路不说话，很少见。
边叙不再开口了。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车停进院子里，边叙刚解开安全带，边父终于开了口。
“到书房里来。”
边叙“哦”了一声，心口却沉了沉。
他把行李从后备箱拖出来，进门后，他先把箱子靠到墙边，换了鞋，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边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叠到一半的衣服，看到他进来，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边叙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
“妈，爸吃错药了？脸黑得和包公一样。到底怎么了？”
边妈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
她平时最护着儿子，哪怕边父训人，她也总能从中间岔开。
今天却只是把衣服放下，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先去书房吧。”
边叙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边妈移开视线，声音有点轻，
“你爸在等你。”
这反应实在太不对。
边叙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发干。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圈，最近也没有什么事啊。
难道是因为这次期末，自己成绩下降了？
可屋里这个气氛又实在不像小事。
他勉强定了定神，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茶。杯口冒着白气，暖意烘着手心，让他稍微稳住了一点。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边叙抬手推开，端着茶进去，脸上先带了点笑，
“爸，喝茶。”
边父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教案。
他抬眼看了儿子一会儿，才伸手把茶接过去。
热气一层层升上来，把他的眼镜片都模糊了些。
边叙站在桌前，觉得这场面像极了小时候犯错等挨训，可他现在都快成年了，再这样站着，反而比小时候更别扭。
“爸，到底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