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戚雨背着包出门。

    

    她跟李叔说去山上拍日出，李叔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别走太远，山上路不好走。”

    

    “知道了李叔。”

    

    她沿着昨天的路往上走。

    

    过了温泉，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见了那几栋旧房子。

    

    林场的房子有些已经塌了，门窗都烂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桌椅和垃圾。

    

    她站在房子前面拍了几张照片，继续往上走。 路到这里就断了，前面是密林，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

    

    戚雨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那条小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停下了。

    

    前面有两个人。 穿着迷彩服，站在一棵大树

    

    戚雨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她慢慢后退，退到一棵树后面，把自拍杆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

    

    “哇，这边的风景真的好好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大家看，这边都是原始森林，空气特别好……”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回走。

    

    那两个人没有跟上来。 回到林场房子那里，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那两个人穿着迷彩服，不是普通的登山客。 他们的靴子居然是军用靴子，很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老板的人。

    

    戚雨拿出手机，想给郜凯风发消息，但没有信号。

    

    她只能往回走。

    

    下午，戚雨又去了一次。 这次她没走小路，而是从侧面绕过去。

    

    林子里没有路，脚下全是落叶和枯枝，走起来沙沙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绕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终于看见了那两个人站过的地方。

    

    没有人。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忽然看见了一栋房子。

    

    不是一栋新建的二层小楼，白墙灰瓦，窗户很大，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院子外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一个人。

    

    也是迷彩服。 戚雨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用手机的长焦镜头拍了几张照片。

    

    院子里还有人，三个，在搬东西。 戚雨把照片放大。

    

    箱子上没有字，但包装很严实。

    

    她正要再拍几张，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猛地趴下，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她身边走过，往那栋楼的方向去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过去。

    

    他的背影很瘦，头发花白，走路的时候微微佝偻着。 戚雨的心跳几乎停了。

    

    那个形象，她在资料里见过无数次，在各个案子的相关人员笔录里，见过无数次侧写。 是老板。

    

    她趴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走进院子。 门关上了。

    

    她又趴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后退。 退到安全的地方，她才站起来，往回跑。

    

    回到民宿，戚雨关上门，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那栋楼、院子里的车、门口站岗的人。 她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看。

    

    越野车的车牌是境外的，但车子很新，说明经常开。 院子里搬的那些箱子，包装上没有字，但有一个箱子角上印着一个标志。

    

    她放大，再放大。 是一个蛇形的图案，和蛇刃的标志很像，但细节不同。

    

    她把这个发现发给了江牧宇。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江牧宇很快回复：「确认了？」

    

    「确认了。那栋楼里至少住了五个人，有武装看守。」

    

    「你撤回来。现在。」

    

    「再给我一天。我想摸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

    

    「不行。太危险了。」

    

    「江队，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现在撤，他们可能会转移。」

    

    那边沉默了很久「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撤。」

    

    「好。」

    

    戚雨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天已经黑了，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

    

    老板她终于亲眼看见他了。

    

    第三天，戚雨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背着包出门，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小卖部还没开门，那个老太太还没来。

    

    她沿着昨天的路往上走。 到了林场房子那里，她停下来，把背包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只带着手机和折叠刀继续往前走。

    

    天越来越亮，林子里开始有鸟叫。

    

    她绕到昨天那个土坡后面，趴下来，往那栋楼的方向看。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手里还端着枪。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画面里，那栋楼的全貌出现了。

    

    二层小楼，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院子里停着两辆越野车，还有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的后门开着，有人在往里面搬箱子。 箱子很多，一箱一箱地搬。 戚雨的手稳得很，镜头没有晃动。

    

    搬了大概二十分钟，面包车装满了。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沿着一条土路往山上开。 戚雨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林子里。

    

    她继续趴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面包车回来了。

    

    车上的人下来，进了院子。 戚雨看了看时间，把手机收起来，慢慢往后退。

    

    回到林场房子那里，她从树后面拿出背包，开始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不是之前见到的那两个穿迷彩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

    

    他站在小路中间，背对着她，正在往山上看。 戚雨慢慢后退，脚踩在一根枯枝上。 “咔嚓。” 那人转过头来。

    

    戚雨看见了那张脸。 六十多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睛深陷。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盯着戚雨看了几秒。

    

    “你是昨天那个拍照的？”

    

    戚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啊？”她装出茫然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昨天那个拍照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哦，我啊。”戚雨举了举手里的自拍杆，“我是来拍视频的。这边风景真好，空气也好。”

    

    那人盯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住哪儿？”

    

    “村口老李家。五十块一天，包早饭。”戚雨笑了笑，“大爷，您是本地人吗？这边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那人没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戚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见到老板离开后戚雨的腿开始发抖，这个人让她有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戚雨强忍镇定，没有回头就跑。

    

    她站在那里，把自拍杆举起来，对着镜头说：“今天的日出真的太美了，大家看那边的云……”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她还是把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