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京阳市委市政府大楼。
走廊里。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
脸上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
彼此遇见。
也只是默契地点点头。
连寒暄都省了。
周末那场席卷怀莱的抓捕风暴。
早已通过各种渠道。
传遍了京阳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官方还没有发布。
任何正式通报。
但各种小道消息。
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省纪委连夜出动。
从怀莱带走了几十号人。
据说，县里几个主要领导。
一个都没跑掉。
每一个“据说”。
都像一块石头。
投进了京阳这潭。
看似平静的水里。
谁都知道。
天，要变了。
……
市长办公室。
王洋正在看一份。
关于京阳市上半年经济数据的报告。
秘书小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给王洋的杯子里续上热水后。
他低声提醒。
“市长，时间差不多了。”
王洋点点头没说话。
将手里的文件放下。
端起茶杯，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
眼神平静。
喝了两口茶后。
把杯子递给了一旁的小张。
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八点五十。
市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桌旁。
常委们已经陆续到齐。
除了几个出差在外的。
京阳市的权力核心。
尽数在此。
大家各自落座。
面前摆着同样的茶杯和文件。
却各怀心思。
......
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低声交谈着什么。
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杨冠铭坐在王洋的斜对面。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随即又都移开。
八点五十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高培源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过了一个周末。
高培源像是变了个人。
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
缓缓扫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开会吧。”
高培源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足够清晰。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开始。
讨论老城区改造后续阶段的资金问题。
审议下一季度的经济发展规划……
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常委们发言踊跃，讨论激烈。
仿佛周末那场怀莱风暴。
从未发生过。
......
王洋始终没有开口。
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
他知道。
真正的重头戏。
还在后面。
一个半小时后。
所有既定议程全部讨论完毕。
高培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同志们。”
“常规议题说完了。”
“现在，我说一个事。”
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高培源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周末，怀莱县发生的事情。”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省纪委的同志，连夜行动。”
“带走了怀莱县的一大批干部。”
“性质之恶劣。”
“涉案人员之多。”
“真是，触目惊心！”
高培源的声音陡然拔高。
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怀莱县的政治生态。”
“已经烂到了根子上！”
“一些干部，目无党纪国法。”
“与黑恶势力沆瀣一气。”
“欺压百姓，侵吞国家财产。”
“简直是无法无天，骇人听闻！”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我，作为京阳市的市委书记。”
“负有不可推卸的、最主要的领导责任！”
“在这里，我向同志们。”
“做深刻的检讨！”
......
说完，他站起身。
对着在场的所有常委。
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被高培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给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
一向以稳着称的高书记。
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
来做自我批评。
王洋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
高培源这是在向赵书记表态。
片刻后，高培源直起身子。
重新坐下。
脸色却愈发冰冷。
“怀莱的问题，不是个例！”
“它就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我们京阳官场。”
“存在的深层次问题！”
“怀莱这颗毒瘤。”
“为什么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长得这么大？”
“说到底。”
“还是我们的一些干部。”
“思想上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两个字！”
“求稳！”
......
“这些年。”
“我们的一些同志。”
“嘴上喊着发展。”
“心里想的却是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成了护身符。”
“也成了挡箭牌！”
“为了这个所谓的稳。”
“很多问题被捂着、盖着。”
“很多矛盾被拖着、压着。”
“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好我好当太平官！”
“这种风气，再不整治。”
“我们京阳。”
“迟早要出更大的乱子！”
“所以。”
高培源的语调再次拔高。
“我提议。”
“在全市范围内。”
“开展一场干部作风整顿。”
“和效能提升的专项行动！”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干部作风整顿？
效能提升行动？
这话从高培源的嘴里说出来。
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
还要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等于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
高培源环视全场。
最后把目光。
直接落在了王洋的脸上。
“王洋同志。”
“对于我的这个提议。”
“你怎么看？”
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
又都从高培源身上。
转移到了王洋身上。
高书记这是……在将军？
还是在……递刀？
王洋迎着高培源的目光。
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完全同意。”
“并且坚决拥护高书记的决定。”
“高书记刚才的讲话。”
“高屋建瓴，切中时弊。”
“说出了我想说。”
“但一直没敢说的话。”
“京阳的干部队伍。”
“确实到了不得不治。”
“不得不改的时候了。”
“市政府这边。”
“会坚决贯彻执行市委的决策部署。”
“全力配合好这次专项行动。”
......
王洋的话。
掷地有声。
如果说高培源的发言。
是在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那王洋的表态。
就是给这颗炸弹。
又浇上了一桶油。
一唱一和。
天衣无缝。
在座的常委们。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高培源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市委书记和市长。
达成了共识！
高培源看着王洋。
眼神复杂。
“现在，举手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也都陆续举起了自己的手。
全票通过。
“好。”
“提议通过。”
“这个专项行动小组。”
“我，亲自担任组长！”
“常务副组长。”
“就由王洋同志担任！”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