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培源说完。
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
起身便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门被推开。
又缓缓合上。
随着高培源的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里。
瞬间陷入了一种。
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热烈讨论的常委们。
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个僵在原地。
有人端着茶杯，忘了喝。
有人捏着钢笔，忘了记。
所有人的脸上。
都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几秒钟后。
才有人回过神来。
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
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开始默默收拾面前的文件。
很快，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但整个会议室里。
没有人交谈。
没有人对视。
每个人都动作迟缓地站起身。
然后快步离开了这个。
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地方。
……
王洋并没有急着走。
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将钢笔插进笔帽。
然后才端起面前的杯子。
喝了一口。
杨冠铭一直等到。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才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
走到王洋身边。
先是看了看门。
然后才看向王洋。
“高书记这是……”
“唱的哪一出？”
王洋放下茶杯。
也站了起来。
他笑了笑。
看向杨冠铭。
“一出好戏。”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
朝着门口走去。
杨冠铭愣了一下。
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
刚才还行色匆匆的常委们。
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王洋和杨冠铭出来。
那些交谈声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视线。
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
“王市长，杨书记。”
宣传部长率先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笑容。
“高书记今天……”
“真是高瞻远瞩啊！”
“这个专项行动。”
“提得太及时了！”
“对对对。”
一旁的统战部长也连忙附和。
“京阳的干部队伍。”
“还有
“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王洋只是冲他们。
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说话。
杨冠铭则依旧是那副。
不苟言笑的样子。
两人脚步不停。
从人群中穿过。
身后，那些常委们的目光。
依旧紧紧跟随着他们。
直到两人的身影。
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电梯里。
只有王洋和杨冠铭两个人。
杨冠铭看着王洋的侧脸。
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
王洋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赵书记的意思？”
王洋转过头。
看了他一眼。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冠铭。”
“这场戏的主角。”
“是高书记。”
“我们。”
“只需要当好配角。”
“把戏唱下去就行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王洋率先走了出去。
杨冠铭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王洋的背影。
若有所思。
他明白了。
高培源应该就是赵书记安排。
冲在最前面的那把刀。
而王洋。
是那个递刀。
并且决定刀锋朝向的人。
……
回到办公室。
王洋和杨冠铭。
一起来到沙发区坐下。
小张上前。
伸手接过王洋的杯子。
走到饮水机旁
先给王洋的杯子里续上水。
又给杨冠铭倒了一杯。
然后端着两个杯子走了回去。
放下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小张。”
“市长，您说。”
听到王洋叫。
小张连忙又上前。
王洋身体微微前倾。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转头看向他。
“你现在，马上去办几件事。”
“第一，立刻通知陈秘书长。”
“让他以专项行动小组。”
“办公室副主任的名义。”
“从组织部、宣传部。”
“财政局、纪委......”
说到这里。
王洋看了杨冠铭一眼。
“还有政法委。”
“这几个单位里。”
“抽调一批精干力量。”
“第二，给市委党校去个电话。”
“让他们腾出两间大的办公室。”
“作为专项行动小组的临时办公点。”
“所有办公设备。”
“今天下午下班前。”
“必须全部到位。”
“第三，你去拟一个通知。”
“就以专项行动小组的名义下发。”
“内容很简单。”
“要求全市所有处级以上单位。”
“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
“把本单位所有在编人员的花名册。”
“和最近三年的个人工作总结。”
“报送到行动小组去。”
小张飞快地记着。
“明白了，市长！”
“我马上去办！”
......
小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杨冠铭端起面前那杯茶。
先喝了一大口。
然后看向王洋。
“这么急？”
“把所有处级单位都囊括进来。”
“还要他们交三年的个人总结。”
“这动静。”
“是不是太大了点？”
王洋靠在沙发上。
从兜里摸出烟盒。
递给杨冠铭一根。
自己也点上一根。
“不大。”
“怎么把水搅浑？”
王洋吐出一口烟圈。
“高书记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
“这头一炮。”
“也替我们放出去了。”
“我们这些当配角的。”
“总不能光看不唱吧？”
杨冠铭抽着烟。
眉头却没有舒展。
“我明白你的意思。”
“高培源唱白脸。”
“你唱红脸。”
“他负责打破稳定。”
“你负责建立新秩序。”
“可是，这么搞。”
“等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交齐所有人的花名册和个人总结？”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不是逼着他们造反吗？”
......
王洋笑了。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身体微微前倾。
看着杨冠铭的眼睛。
“冠铭，我问你。”
“什么叫改革？”
杨冠铭愣了一下。
没说话。
“改革。”
“不是请客吃饭。”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不可能。”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难受。”
“就是要让他们手忙脚乱。”
“那些太平官当久了。”
“一个个都养成了推诿扯皮、敷衍了事的臭毛病。”
“你按部就班地来。”
“他们能有一万个理由跟你打太极。”
“今天不是这个材料不齐。”
“明天就是那个流程不对。”
“一个简单的整顿。”
“能给你拖上一年半载。”
他又抽了口烟。
“所以。”
“必须用这种方式。”
“给他们上个紧箍咒。”
“让他们没时间去思考。”
“没时间去串联。”
“没时间去搞小动作。”
“只能拼了命地去完成任务。”
“至于能不能完成……”
王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重要。”
杨冠铭愣了一下。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