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一声重过一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敲在厚重的实木门上，也敲在陈小星（李辛）狂跳的心尖上。
她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企图从一片兵荒马乱中搜索出应对方案。哄？对，得哄！段瑾洛吃软不吃硬，尤其……尤其对“李辛”的时候。
可……怎么哄来着？
陈小星（李辛）茫然了一瞬。太久没“实操”了，自从假死脱身，她满脑子都是如何搞垮慕霄，如何布局，如何扮演好“陈小星”，那些属于“李辛”的、带着撒娇和依恋的小伎俩，仿佛被尘封在了记忆角落，一时间竟有些生疏。
哦，对，撒娇。以前他生气的时候，她撒个娇，软着嗓子叫他“老公”，再蹭蹭他，十有八九能蒙混过关。现在……陈小星（李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经过精心调整、更显年轻娇嫩的脸蛋，配上刻意伪装出的甜腻嗓音，撒起娇来，杀伤力应该……只增不减吧？
好像可行。
等等……万一不管用呢？段瑾洛现在这架势，明显是知道了全部，怒火中烧，委屈爆棚，普通的撒娇打诨，能浇灭这滔天烈焰吗？
陈小星（李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听着门外那仿佛带着杀气的敲门声，她知道，躲是躲不掉了。
而且……陈星那个不靠谱的哥哥！肯定早就知道段瑾洛会杀过来，说不定就是慕琛给他通风报信了！所以他才溜得那么快，还顺手带走了那三个“伤员”，美其名曰去“影刃”总部处理后续，实际上就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面对暴怒的段瑾洛！说什么处理暗中的眼睛，引导视线……都是借口！他就是怕被殃及池鱼！
陈小星（李辛）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把陈星和慕琛挨个问候了一遍。但眼下，指望不上任何外援了，只能靠自己。
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她视死如归般，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握住了门把手。
冰凉的门把手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拧开门锁，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段瑾洛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走廊昏暗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寒意。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却危险至极。
陈小星（李辛）缩了缩脖子，像只犯了错被主人堵在窝边的鹌鹑，乖乖地侧身让开通道，低眉顺眼，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摄像头前挑衅两位大佬时的恣意张扬。
段瑾洛迈步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小星（李辛）身上。
那目光，像X光，又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寸寸地刮过她的脸，她的身体，仿佛要透过这身崭新的、娇嫩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灵魂。
陈小星（李辛）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段瑾洛看着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又想起刚才视频里她挑衅的样子，想起她瞒天过海，想起她孤身犯险，想起自己这一年来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痛苦和追寻，想起刚才得知真相时的震惊和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极轻、极冷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轻笑。
“呵。”
这笑声，像冰锥，刺得陈小星（李辛）心尖一颤。
然后，她听到了他叫她，不是“陈小星”，而是那个恍如隔世的名字：
“李辛。”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平静得近乎诡异，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小星（李辛）猛地抬起头，撞进段瑾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有怒火，有失望，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和……委屈？
“我段瑾洛，”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就这么不入你的眼？”
陈小星（李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让你觉得，我段瑾洛，不配知道你还活着，不配知道你的计划，不配和你一起面对慕霄，不配……站在你身边？”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陈小星（李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让你觉得，必须用‘死亡’来斩断和我的关系，用一个新的身份，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让你觉得，我段瑾洛，护不住你，也担不起你段太太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污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陈小星（李辛）心脏抽痛。
“李辛，” 段瑾洛最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低下头，两人额头几乎相抵，他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字字诛心：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是一个需要被你排除在危险之外、蒙在鼓里的、无关紧要的累赘？”
“还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死亡’舍弃、被新身份替代的、旧人？”
陈小星（李辛）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老公……”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上了那招“撒娇大法”，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和祈求，“我没有……”
“没有？” 段瑾洛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一直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仿佛她的靠近都是一种伤害。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有痛，有怒，更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对着负心汉的控诉。
“李辛，我问你，”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沙哑，“你问过我没有？我同意了吗？！”
“我们是夫妻！是法律承认的、生死与共的伴侣！你做事之前，考虑我了吗？！嗯？！”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你知不知道这将近一年，我是怎么过的？！”
“回答我！”
陈小星（李辛）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错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娇嫩的脸颊滑落，“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不是错在瞒着他复仇，而是错在，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让他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她自以为是的“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种伤害。
“对不起？” 段瑾洛看着她滚落的泪水，听着那声带着哭腔的“对不起”，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处宣泄的委屈和愤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笑。
“呵，简单的三个字，就能抹去一切吗？李辛。” 他摇着头，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就能抹去你‘死’在我面前时，我的痛不欲生？就能抹去我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你、却又一次次绝望的每一天？就能抹去我看着‘陈小星’出现，明明觉得熟悉，却因为一份该死的DNA报告而不敢相认的煎熬？就能抹去……我刚才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担心，为你愤怒，甚至想过要和慕霄同归于尽的愚蠢？！”
他每说一句，陈小星（李辛）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泪流得更凶。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凌迟。她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觉得他是累赘，是旧人……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用体温和依偎来安抚他的怒火和伤痛。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段瑾洛猛地、几乎是厌恶地甩开了。
“别过来。” 段瑾洛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自嘲，“我不配得到你的拥抱，李辛。”
“老公……” 陈小星（李辛）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哽咽。
“别叫我老公。” 段瑾洛偏过头，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再次沦陷在她的眼泪和软语里。可他心里堵得慌，委屈得快要爆炸了。他段瑾洛，何曾这样狼狈过？何曾这样患得患失，像个被抛弃的怨夫一样，对着自己的妻子控诉？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尖锐的讽刺，“你现在是陈小星了。李辛，已经死了，不是吗？”
“老公……” 陈小星（李辛）哭得更凶了，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小星没有老公。” 段瑾洛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刀，“陈小星，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不是吗？一个……跟我段瑾洛，毫无关系的、二十岁的小姑娘。”
他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段瑾洛！” 陈小星（李辛）终于慌了，也顾不上哭了，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段瑾洛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陈小星（李辛）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心慌意乱，她知道，如果今天让他就这么走了，有些东西，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她脑子一热，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什么形象，什么矜持了，带着浓重的哭腔，不管不顾地喊道：
“我没想换老公！段瑾洛！李辛没想换老公！陈小星也没想！”
段瑾洛开门的动作，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