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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纹一只虫子
    李辛离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带走任何属于“段太太”的浮华印记,只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着她自己挣钱买的、最朴素的几件衣服,和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她像一缕悄无声息的青烟,从段瑾洛为她精心构筑的、奢华温暖的象牙塔里,飘散出去,融入了外面冰冷而广阔的世界。

    离开段瑾洛,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活生生的、清醒的、自我施行的剔肉削骨之刑。

    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用力拧着,搅着,疼得她每呼吸一下,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撕裂感。视线常常毫无预兆地模糊,眼泪说来就来,不管是在拥挤的地铁上,在喧闹的街头,还是在旅馆寂静的房间里。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这没出息的模样。

    “妈的,李辛,你真踏马没出息!” 她对着旅馆浴室模糊的镜子,狠狠骂自己,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人家心里有别人了!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给谁看?!啊?!”

    “他不要你了!他碰都不愿意碰你了!他连看你的眼神都变了!你还在这里留恋什么?!犯贱吗?!”

    “你就是个废物!天字第一号大废物!”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就对着空气,对着墙壁,对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狼狈的影子,用她能想到的最不堪、最恶毒的词句,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自己。骂自己蠢,骂自己笨,骂自己不识好歹,骂自己活该,骂自己配不上段瑾洛的好,骂自己连“被甩了”都处理得这么难看。

    那些汹涌的情绪——被抛弃的恐惧,不被爱的绝望,信任崩塌后的茫然,还有对未来无边无际的黑暗想象——像黑色的潮水,一次次将她吞没。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快要窒息,快要死了。

    可是,即便在这样自我厌弃到极致的时刻,即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用尽了所有肮脏的词汇……她却发现,她依旧舍不得骂段瑾洛一句。

    舍不得。

    哪怕他可能真的爱上了别人,哪怕他的疏离和抗拒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哪怕他此刻或许正和那个“她”在一起……她依旧,舍不得用任何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诋毁他。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绝望,也让她更加瞧不起自己。看,李辛,你不仅是个被抛弃的废物,还是个连恨都恨不起来的、彻头彻尾的怂包!贱骨头!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在又一次从崩溃的痛哭中挣扎着清醒过来后,李辛抹掉满脸冰凉的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李辛,你踏马什么没经历过?绑架、下药、泥石流、戒毒……那么多坎都过来了,现在不过是被一个男人不要了,你就这副德性?真他妈……犯贱。”

    对,犯贱。

    她不能再这样犯贱下去了。

    既然过去的那个“李辛”——那个深爱着段瑾洛、依赖着段瑾洛、以“段太太”身份为荣、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欢喜或难过的“李辛”——已经让他厌倦,让他想要逃离,甚至可能成了他追求“真爱”的绊脚石……

    那好。

    她把那个“李辛”埋了。

    不要了。

    连同那些被他捧在手心的好,那些刻骨铭心的爱,那些争吵后的和好,那些日常琐碎的温暖,那些因为他而生的忐忑、欢喜、委屈、纠结……所有所有,关于“李辛爱段瑾洛”的一切,全部打包,挖个深坑,埋进去,填上土,踩实了。

    里面或许有很多东西,甜蜜的,苦涩的,明亮的,灰暗的……唯独,没有恨,也没有怨。

    不是不恨,不是不怨,是来不及,或者,是那份爱太深太重,深重到连恨和怨都失去了生长的土壤,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和疲惫。她理不清,也不想理了。太累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将自己一刀两断后的麻木和平静。

    她起身,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神色恍惚、一头粉毛乱糟糟的女人。这个形象,太“李辛”,太“段太太”了。

    不行。

    她需要一场彻底的、外在的“埋葬”仪式。

    她走出旅馆,在陌生的街区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有些刺眼,街上行人匆匆,没人多看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一眼。最后,她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简洁的理发店门口。

    推门进去,洗发小哥热情地迎上来。她没多说什么,只指了指自己那一头标志性的雾粉色短发,声音平静无波:“染黑。剪短。越短越好。”

    几个小时后,当她再次站在镜子前时,里面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一头利落得近乎锋利的黑色短发,紧贴着头皮,露出清晰的发际线和光洁的额头。没有了长发的修饰,她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点中性的硬朗。粉色的张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的黑。镜中的“青年”眼神有些空,带着未散的忧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那股子属于女性的柔美和娇憨,被这发型和神情削弱了大半,乍一看,像个气质独特、有点阴郁的俊朗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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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很陌生。但很好。这才是“埋葬”后,应该有的样子。

    付了钱,走出理发店。午后的风吹在 newly shorn 的发茬上,有点凉,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挣脱了什么的轻松感。虽然心还是疼的,空洞的,但至少,外表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纹身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风格的设计稿。她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颜料的味道。纹身师是个手臂满是纹身、神色淡漠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想纹什么?”

    李辛没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位置。那里曾经戴着一枚璀璨的婚戒,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这里,” 她指了指那圈戒痕,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纹个东西。盖住它。”

    纹身师看了看她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她新剪的短发和空洞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只拿出一本图案册:“想纹什么图案?字母?符号?还是……”

    李辛的目光在那些繁复华丽的图案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最后,她合上册子,看向纹身师,很认真地说:

    “纹一只虫子。”

    “虫子?” 纹身师难得地露出了点诧异的表情。

    “嗯。毛毛虫。就那种,最普通的,肉乎乎的,看起来有点蠢的毛毛虫。” 李辛比划了一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执拗,“不要化蝶的样子,就要虫子。趴着的,或者蜷着的,都行。”

    纹身师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点点头:“好。有参考图吗?还是我自由发挥?”

    “你看着弄吧,像虫子就行。” 李辛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不做他老婆了……人家心里有人了。我……还是做只虫子吧。”

    “虫子不需要老公。”

    纹身师动作很快,消毒,转印,调试机器。细小的针尖刺破皮肤,带来密集的、清晰的刺痛感。李辛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那刺痛不是落在自己手上,而是落在别处。她能感觉到冰凉的颜料一点点渗入皮下,覆盖掉那圈象征着婚姻和誓言的、可笑的戒痕。

    过程不长。当纹身师停下动作,用湿棉片擦去多余色料时,李辛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原本戒指的位置,此刻趴伏着一只墨绿色的小小毛毛虫。线条简单,甚至有点笨拙,但它确实是一只虫子,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脚,安静地蜷在那里,覆盖了一切过往的痕迹。

    丑陋吗?或许有点。幼稚吗?肯定。但李辛看着它,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却仿佛被这小小的、突兀的图案,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怪异的生机。

    “好了。” 纹身师递过药膏和注意事项单,“这几天别沾水,按时涂药。”

    李辛付了钱,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纹身师忽然在她身后,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了一句:

    “毛毛虫……最后会变成蝴蝶的。”

    李辛脚步未停,拉开门,走进了外面喧嚣的阳光里。

    蝴蝶?

    她在心里轻轻嗤笑一声。

    可她现在,只想做一只不用思考、不用去爱、也不用被爱、只需要顾着自己能不能吃饱、有没有叶子遮阳的……

    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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