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后，玉临渊又吩咐她备好清茶、水果。诺言像个寻常的侍女一般，一一照做，动作轻缓而周到。

    

    “曦煌呢？她怎么没来陪我？”

    

    玉临渊躺在山间的草丛里，看着正为他撑伞遮阳的姑娘，将刚刚采摘的果子送入口中问道。

    

    “回公子，主人有许多事要处理。”诺言轻声答道，“这段期间内可能不会回来。有什么要求，您跟我说便好。”

    

    “没事，随口问问而已。”

    

    玉临渊摆摆手，接过她递来的水壶喝了几口，又继续享受着山间微风。

    

    傍晚，玉临渊被带回到曦煌的房间。正当诺言准备离开时，他叫住了她：

    

    “你是让我住这里吗？”

    

    “公子不喜欢吗？”诺言转过身，“那奴家再去给您安排新房间。”

    

    “喜欢倒喜欢。”玉临渊环顾四周，“但这不是曦煌的闺房吗？我住这儿，她回来怎么办？”

    

    “主人短期不会回来，公子安心住下便是。”诺言微微行礼，又补充道，“这也是主人的吩咐。这间房建于天地大势之间——其端灵气充沛，其尾法则充实，在此修行会事半功倍。”

    

    “那好。”

    

    玉临渊欣然接受。打发走下人后，他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曦煌果然没再出现。

    

    不过玉临渊并未想念她，反而很享受她不在的日子。

    

    没有曦煌约束，他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起床后被子也不用叠——诺言、诺夏两位姑娘会替他处理好。甚至脱衣穿衣都不需自己动手，只需张开双臂，两位“婢女”便会为其宽衣解带。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两位姑娘像锦华那般懂事，让他的生活过得像皇帝一样。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都由着他。他不被允许离开曦光谷，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人，让他体验了一把“犯人”的感觉。

    

    直至一周后，曦煌仍未现身。甚至“村民”们的数量都比之前少了许多——这让玉临渊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诺言，曦煌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诺言摇头，“待处理好一切后，自会回来。”

    

    “她到底要处理什么事？”玉临渊疑惑地问道。

    

    “近两年龙域内很不太平。”诺言神色凝重，“在公子与主人归来之前，已经有许多势力来求援过了。我等虽已极力处理，但也是杯水车薪。”

    

    “不太平？”

    

    “是呀。”后方正替他剥着荔枝的诺夏接过话头，“初始之暗蠢蠢欲动。近两年更是像被刺激了一般，不断派出爪牙肆虐。此时主人要处理的，就是因黑暗而引起的动乱。”

    

    “不会吧？”玉临渊皱起眉头，“我们一路走来，并没碰到任何祸乱啊。”

    

    “那或许是忌惮主人实力。”诺夏小声揣测，“祸乱之人皆在主人赶到之前便逃离了吧。”

    

    玉临渊回忆了一下这一路上的经历，很是不信地摆摆手：

    

    “得了吧你们。我这一路看到的都是美景良辰、赏心乐事，哪有半分乱的样子？”

    

    “不可能。”诺言立刻摇头，“光与暗的争斗虽然尚未正面展开，但各位大能早已蠢蠢欲动。你说一两处无碍还好——处处皆是，绝无可能。”

    

    “可我这一路，看到的的确是宁静、祥和，并无你说的那般焦土废墟。”

    

    诺言与诺夏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诺言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公子，你们走的是哪条路？”

    

    玉临渊略微思索，手指西方：

    

    “从西而来，走过幽谷，掠过深渊，穿过花海，越过雪山，在湖中戏过水，自沙滩冲过凉，穿密林摘过果，踏平川追过风——所过之处，皆是宁和。”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茫然。玉临渊见状赶忙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公子……”诺言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一路经历的，可是回音幽谷、晶尘深渊、香花海、翠玉雪山、静霜湖……”

    

    玉临渊点头。虽然大多地方他不知名字，但也有几处他曾特意问过——诺言所说，的确与之吻合。

    

    “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地方根本就不在同一方位。它们分布在龙域各地，彼此相隔何止万里。若要遍历这些，即便是神主级强者日夜兼程，想要尽数游完也要数年光阴……”

    

    “不可能。”玉临渊摇头，“我们只走了一年左右……”

    

    诺夏接过话头：

    

    “公子方才所说之处，我等大多都去过。幽谷、深渊在光谷之东，是龙域脉络汇聚之地；花海、密林、平川则是在谷之南，那边日头更盛，才能供给植被生长。”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至于雪山、镜湖——那是极寒之地才有的景象。这些相隔万里的绝境盛景，怎么可能连成一条路，让公子一路从容看遍？”

    

    “可……我是真的就这么一路走来的……”

    

    玉临渊依旧摇头，语气里却没了方才的轻松。他赶忙翻找着口袋，想要找出一些在“景点”随手拿的“纪念品”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公子不必自证。”诺言轻声打断他，“奴家自然相信公子。”

    

    “可……”

    

    “这些地方，是龙域最美的风景。”诺言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柔和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定是主人以无上神力，为公子铺就了一条靓丽的风景线——只为与公子一同……见证这世间最美的画卷。”

    

    玉临渊怔在原地。

    

    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镜湖如同宝石般迷人，幽谷幽静可尽情释放情绪，深渊下翻涌的晶尘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绚丽，甚至余晖下的彩霞，也比寻常多了几分皎洁……

    

    “她……”

    

    玉临渊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诺言垂下眼帘，语气轻柔却带着深意：

    

    “这个答案，公子或许比我们更加清楚。”

    

    玉临渊的喉结滚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的真相。

    

    她是觉得二人交集时间，只剩下这最后的三年，所以释放神力，为他屏蔽所有黑暗与硝烟，在最后的时光里，带他踏遍龙域所有温柔。

    

    她带着他，在最后的时光里走遍了龙域最美的风景。

    

    她明知回归后，便要扛起万钧责任，他们朝夕相伴的时光，终将被宿命彻底斩断，所以才不愿回家。

    

    而那日山谷间，她喊出的那句“我不想走”，从来不是不愿离开回音幽谷。

    

    是她——

    

    不想离开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