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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从裂缝中坠入无限城。
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的拉门和走廊飞速后退。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妙。
身体依然半透明，但斑纹开启后，那股残破的肉体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管燃料，重新燃烧起来。
暗红色的纹路在透明的皮肤下流淌，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火焰。
好看，但不太持久。
“入侵者——！”
鸣女的声音从无限城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她显然没想到，还有人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撬开无限城的门。
更没想到，撬门进来的还是那个上次差点把无惨大人砍成碎片的疯子。
琵琶声急促地响起。
周防周围的墙壁开始移动、翻转、挤压，试图将他困住或碾碎。
但没用。
开启斑纹后，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机能提升了一个台阶。
他在坠落的轨迹中左闪右避，脚点在移动的横梁上借力翻转，身体几乎是贴着那些挤压过来的墙壁滑过去。
鸣女变换了十几次空间结构，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周防甚至有空闲评价一句：“你这门的质量不行啊，上次就卡，这次还卡。”
鸣女没回话。
但她拨弦的频率明显更急了，带着一股被羞辱的恼怒。
就在这时，周防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处悬浮的平台。
一个人影站在平台边缘，六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坠落的方向。
黑死牟。
不，应该说是继国岩胜。
那双眼睛冷漠、空洞，如同深渊。
周防能感觉到，那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下一秒，黑死牟动了。
他没有拔刀——那柄由血肉凝聚的“刀”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只是抬手，挥下。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数道冰冷的月牙形斩击，撕裂空气，朝着坠落的周防激射而来。
角度刁钻，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周防没有硬接。
他在空中强行拧身，左脚踩在右侧一面正在移动的墙壁上，借力向斜上方弹起，堪堪避开第一道斩击。
第二道斩击紧随其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削下了几根发丝。
第三道、第四道……
周防在半空中连续变换了七八次姿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黑死牟的斩击。
最后一道斩击从他头顶掠过，斩断了身后一根粗壮的横梁。
周防稳稳地落在平台另一端，与黑死牟隔空对峙。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戴着鬼面具的脸。
六只眼睛，紫色的蛇纹和服，腰间那柄布满眼球的诡异长刀。
但周防知道，在那副冰冷的鬼躯之下，还有一个人在看着这一切。
他张开嘴，准备说出那两句只有两人知道的暗号——
“周防明济。”
无惨的声音从无限城深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忌惮。
“你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周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无惨的身影从暗处走出，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周防身上停留了几秒，尤其是在那些暗红色的斑纹上多看了两眼。
“斑纹？呵……原来如此。为了苟延残喘，连这种诅咒都主动接受了？”
“苟延残喘？”
周防摸了摸脸上蔓延的纹路，笑了。
“我这是回光返照，懂不懂？临死前找你叙叙旧，顺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佻。
“给你留点纪念品。”
无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目光转向黑死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有意思。昔日的战友，现在却要刀剑相向。”
“黑死牟，你还记得他吧？就是你那个……‘好兄弟’的同伴。”
黑死牟没有说话，但手中的刀微微抬起，指向周防。
无惨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变得更加玩味。
“去吧。让我看看，你是真的效忠于我，还是……心里还念着什么旧情。”
周防看着无惨那副“你们狗咬狗我来看戏”的表情，忍不住啧了一声。
“别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什么叫没有情义？我跟他的关系，本来就一般。”
“是吗？”
无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就证明给我看。”
黑死牟动了。
下一刻，那柄血肉长刀带着破空声横斩而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周防侧身避开刀锋，左手顺势拍在刀背上，将黑死牟的斩击带偏。
两人错身而过，距离不足一臂。
周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吾等身负天命——”
话没说完，黑死牟的第二刀已经斩来。
周防后仰避开，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斩断了平台边缘的一根栏杆。
“……孽物，可惧长夜无明？”
他趁着闪避的空隙，将上半句完整地说了出来。
黑死牟的刀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但周防捕捉到了。
他等待着下半句的回应。
黑死牟的嘴唇动了动——
“轰！”
一道黑影从上方砸落，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无惨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
“怎么？打起来这么磨蹭？要不要我给你加点助兴的？”
周防和黑死牟同时后跃，拉开距离。
黑死牟的刀重新指向周防，六只眼睛依旧空洞。
但周防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诡异的“表演”。
黑死牟的攻击凌厉而密集，月之呼吸的斩击在无限城中四处炸裂，将墙壁、地板、天花板切得七零八落。
但周防能感觉到，那些真正致命的攻击，总是“刚好”偏了那么一点。
不是偏了很多，就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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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厘米，甚至几毫米。
但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剑士来说，这几毫米的偏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岩胜在黑死牟的意识深处疯狂挣扎。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双属于鬼的手，正在执行无惨的命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
但他依然在拼尽全力地“偏转”每一刀。
哪怕只是让刀锋偏离一个头发丝的距离。
哪怕只是让斩击的速度慢了零点几秒。
哪怕……
“轰隆——！”
一道巨大的月牙形斩击从平台边缘炸开，将下方一整片区域夷为平地。
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无惨站在高处，满意地看着黑死牟的“表现”。
“不错……确实不错。虽然刚转化不久，但战斗本能和剑术根基都在。”
他看向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周防，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而且，看来你的老朋友，状态不太好啊。”
确实不太好。
周防的透明化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开启斑纹后剧烈战斗，加速了消散的过程。
他的左臂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右腿也时隐时现。
如果不是斑纹带来的肉体强化在勉强维持，他现在可能已经散架了。
“体力不支了？”无惨的语气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悠闲。
“也是。毕竟你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从高台上跃下，落在黑死牟身侧。
“不过，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我不收下，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微微转动，看向身侧的无惨。
他的手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无惨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下令。
“一起上。杀了他。”
黑死牟没有动。
无惨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
“怎么？舍不得？”
黑死牟沉默了两秒，缓缓举起了刀。
但就在他抬刀的瞬间——
周防便已径直越过黑死牟，直扑无惨！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红色的残影，斑纹的光芒在透明的身体上如同闪电般流转。
黑死牟的瞳孔骤缩。
周防的刀从黑死牟脖颈旁划过，带着一蓬鲜血，停在了无惨面前。
伤口很深。
差一点，就切断了他的颈骨。
无惨没有注意到黑死牟的反应，因为他现在面临更大的问题。
周防的刀，就在他眼前。
“你——”
他没说完。
因为周防的刀已经砍了下来。
日之呼吸·陆之型·灼骨炎阳。
金红色的火焰在刀刃上爆燃，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无惨仓促后撤，同时双臂覆盖上厚重的黑色骨甲，交叉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无限城中炸开。
周防的日轮刀狠狠斩在无惨交叉的双臂上，赤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鬼气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惨被这股巨力劈得向后滑行了数十米，脚下的地板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站稳身形，抬头看向周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
话音未落，周防的身影再次消失。
无惨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嗤——！”
刀刃划过他的右肩，带起一蓬黑血。
伤口处，赤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阻止着再生的速度。
好痛！
这灼烧感……比上次更强！
无惨咬牙，双臂猛地张开，无数触手从他背后爆射而出，朝着周防所在的方向无差别轰击。
周防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触手的缝隙中穿行，闪避、格挡、反击，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在无惨身上留下一道燃烧的刀痕。
但周防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变差。
每一次闪避，他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加透明。
每一次格挡，他的手臂都会消散得更快。
每一次反击，他的刀锋都会变得“轻”一些。
可他依然在笑。
那种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哈……哈哈……”
周防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自己的血。
“爽。”
无惨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不安。
这个人，明明已经快死了。
明明身体在消散，明明力量在衰退。
可他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更快、更狠。
这不是回光返照。
这是……在燃烧最后的一切。
无惨不敢再留手。
他调动了全部的力量，全身的触手、骨刺、血肉武器同时爆发，朝着周防倾泻而去。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周防躲开了大部分。
但还是有一些，结结实实地命中了。
一根触手贯穿了他的左肩。
一根骨刺穿透了他的右腿。
还有一根最粗的触手，洞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透明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周防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腹部的触手，又抬头看了看无惨。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