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有这个条件打底,你们还担心那些士兵会跑了么?
他们回去北方,可没有如此好的待遇。”
他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语气更缓了些:
“主公去南阳也有一些时日了,一旬的时间,我相信这些人能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真有要走的,发给些许盘缠,让他走就是了——心不在这里的人,留着也没用。
让其离开,还能彰显主公的仁义。”
话音落下,场中安静了。
张飞虽然还绷着脸,但眼睛里那股子倔劲儿已经松动了。
简雍沉吟了一番,捋着胡须,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主公,徐军师的想法是没问题。
可之前主公可是说了——我们不能暴露孤山峪的存在。
要是那些离开的人被曹军抓到了,那可就不妙了。”
众人纷纷点头,再次把目光看向徐庶。
徐庶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个问题问得好”。
“可让那些想离开的人结伴而行,绕路南阳或者徐州便是。”
他的声音笃定,“孤山峪早晚是会暴露的,要想完全不暴露根本不可能。
只要我们最终成功金蝉脱壳,孤山峪也会淡出曹军视线,保下来应该没问题。”
刘备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见再无反对的声音,便一锤定音。
“好了,整编袁绍客军这事,就按元直说的办。”
“元直,你接着说说后面的事情吧。”
徐庶应了一声,继续说道:
“之后就按照新军制,将黑虎军重新整编。
从袁绍客军和预备队中抽出精锐,将黑虎军的编制扩大到一个营,用来做战兵。
剩下的依然做预备军。”
他的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和主公与张将军亲自率领这些战兵响应袁绍,做出攻城略地的样子,使汝南地区乱起来。”
他看向简雍:“简先生可作为主公的使者,去联络亲袁豪族乃至荆州的刘表,借机向他们提出粮草军械的要求。”
简雍捻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徐庶又看向孙乾:“孙先生可趁机带领预备军分批召集民众,转移他们到南阳丹水。”
孙乾微微颔首,面色郑重。
最后,徐庶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语气更沉了些:“至于黄巾,我建议主公亲自出面招抚。
之后将黄巾妇孺也送去南阳,青壮则作为偏师配合我们的行动。”
徐庶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只有炉上的茶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顶开壶盖,化作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夏侯涓轻轻提起壶柄,将茶汤注入茶碗。
她的动作很稳,茶汤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像一道琥珀色的细线,落在青瓷碗底,溅起细密的泡沫。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姜辛味,混着竹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春儿负责将新茶汤端到众人身前的案几上,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燕子。
刘备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
茶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暖暖的。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张飞虽然坐了回去,但那张黑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在心里跟徐庶较劲。
他看到赵云端坐如松,腰背挺直,神色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思量的光,像一汪深潭下暗流涌动。
他看到孙乾微微颔首,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徐庶的每一个字。
简雍捻须沉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阿彪和张信面色肃然,端端正正地坐着,认真听讲,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这个年轻人——不,已经不算太年轻了。
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朗,举止从容,坐在那里像一棵不显山不露水的青松。
他的话说完了,也不急着催促,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抿了一口,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谋划不过是闲话家常。
刘备将茶碗放回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收了回来。
“元直所言,诸君都听清了。”
“谁还有疑虑,现在就说。议过了,就定了,定了就办。”
简雍将手中的茶碗放下,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的话蓄势。
“主公,徐军师之策,大方向我无异议。”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梳理一根打了结的丝线,一点一点地捋顺。
“只是这‘分批转移民众’一事,细想起来,牵涉甚广。
汝南一带亲我刘氏的百姓不少,少说也有几千人。
按陆长史的谋划,他想要的怕不只是这些百姓——一旦战起,流民也会更多。
我们需要先送走本就亲近我们的百姓,还要感化暂时不亲近我们的百姓,只怕得细细制定一个章程才是。”
他顿了顿,捋了捋胡须,接着道:“另外,这么多人要走,又要不惊动曹军,还要走几百里路到南阳……
这路上的干粮、护卫、接应,都得提前安排妥当才是。”
孙乾接话,声音沉稳:“宪和所虑极是。
一切还得从长计议,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咱们必须对迁移安置政策细化,并向百姓做出宣传。”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我建议,先动员亲近我们的百姓迁徙;
同时组建专门的工作队,与医疗队一起深入乡下,宣传我们的迁移安置政策。
有土地和房屋分配的硬性承诺,我相信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阿彪:“文彪,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转移路线、沿途的哨探、曹军驻防的情报,都要提前摸清楚。”
阿彪抬起头来,脸上带着郑重。
“主公放心。”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我手下的斥候队伍,这些日子我已派出两队往南阳方向探路。
从孤山峪到南阳,走山间小道,绕开县城和关卡,最快七天能到,慢的话十来天。
我们可以沿途建立补给站点,派出小队在站点接应。”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粗麻布,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案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线条粗犷但标注清晰——孤山峪、朗陵、安阳、湖阳、丹水……
一个个地名用炭笔写着,笔画虽然潦草,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
山川河流用简单的线条勾勒,有几处地方画了圈,旁边注着蝇头小字。
“这是目前探明的路线。”阿彪指着地图,手指在那些圈圈点点上移动,像一位将军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若往这个方向走,这几处是曹军哨卡,需要绕行;
这几处是荒无人烟的山谷,可以扎营。
唯一的麻烦是——这条路要穿过一片几十里的无人区,没有水源,得提前准备好水囊。”
刘备低头看着地图,眉头微微拧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那就提前准备。”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让工匠多做一些皮水囊,每个转移的队伍至少每人带足三天的水。
粮食也要备足,补给点既要隐蔽,又不能相隔过远,不能让百姓在路上断了顿。”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众人:“还有谁有疑虑?”
赵云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主公,徐军师方才说,要由主公、张将军和他亲自率领战兵响应袁绍,做出攻城略地的样子。
我有一事不明——”
他目光直视徐庶:“若我们大张旗鼓地出兵,曹军必然调动主力来围剿。
届时,转移民众的队伍会不会被波及?如何保证他们的安全?”
院中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徐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