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闻言抬起头,沉吟道:“说到底,还是东西好。
那内衣的裁剪法子,虽说是以前从没见过的,穿上身却舒服又利落,不似旧式亵衣那般累赘。
女眷们嘴上不说,心里头可是明白的。
这世上的事,但凡真的好,就不怕没人认。”
糜竺翻着账册,也点头附和:“工装的销量也不差。
一百五十钱一套,皮实耐磨,价格实惠,那些做力气活的汉子们,哪个不是两三套地买?
我瞧见有个铁匠,一口气买了五套,说是留着慢慢穿。
还有那改良过的曲裾深衣,虽然价高些,可城里几个富户的夫人一人买了一件;
说是料子好、绣工细,穿出去体面。”
他说着,在账册上又记了一笔,抬起头来;
目光在那堆铜钱上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光成衣铺这一日,流水便有二十多万钱。
这还是在丹水县,若是在许都、在洛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那未尽之言里,有惊叹,有振奋,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糜竺做过多年生意,见过的场面不算少,可一个小小丹水县的成衣铺能做出这样的成绩,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崔林却是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清醒:“子仲兄,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今日是百姓们愿意支持,才有这个效果。
我估摸着,明后天开始就会淡下来了。
毕竟这衣裳也不是天天要买的东西,新鲜劲儿一过,总归要回到平常。”
糜竺闻言,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崔林说的是实话,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被一时的热闹冲昏了头。
苏云卿把成衣铺的账册合上,又翻开医馆的那一本,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医馆这边,今日看诊的有四十余人,开方抓药的也不在少数。
但卖得最好的,却是那些现成的对症药丸和散剂——
驱风丸卖了八十多瓶,疏风散卖了六十多包,理气丸也走了五十多瓶。”
她顿了顿,目光在账册上停留了一瞬;
抬起头来,看向正在一旁切药的华佗,声音里带着几分探询:
“夫君,看来渊儿的想法不错,卖成药确实更方便?”
华佗坐在院子另一头的药案旁,手里握着一把薄刃的切药刀,正将一根甘草切成片。
那刀法极稳,每一刀下去,都有一片轻飘飘的甘草落在案上。
闻言抬起头,笑容在他清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渊儿的奇思妙想一向有效。
从前我虽知道将一些简单救命的药做成丸剂或散剂;
方便百姓应急,却从未想过可以按配方把药做成现在这样去卖。他那一套……”
华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虽说离经叛道,可偏偏行得通。”
他顿了顿,手中刀锋不停,语气却认真了起来:“只是这成药配制不易。
散剂要将药材细细研磨成粉,过筛、调配,一样都不能马虎,差一分一毫,药效就变了。
丸剂更费功夫——药材磨粉之后,还需加入蜂蜜、蜂蜡、米粉,调和均匀,搓成丸子,再阴干收存。
一道工序不到,药效便要打折扣。
今日能卖出这些,是程、赵二位先生带着学徒连着忙了好几日的功劳。”
程医者在一旁点头,手里正搓着一团药泥,动作熟练而专注。
他身边已经摆了一排搓好的小药丸,圆滚滚的,大小均匀;
像是用模子扣出来的,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头也不抬地说:
“今日驱风丸卖得最快,下午就见了底。
我和赵兄晚上得赶制一批出来,不然明天开市就没得卖了。
这玩意儿看着小,做起来可一点都不省事。”
赵医者也在旁边忙碌,闻言抬起头,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忙是忙了些,可看着那些病人吃了药见好,心里头高兴。
再说,这成药卖得好,医馆才能长久开下去,咱们的俸禄也才有保障不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辛苦之后的满足,也有对未来的笃定。
苏云卿把账册上的数字又过了一遍,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最后“啪”地一声将算珠归位,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今日两间铺子加起来,流水总共四十八万七千三百钱。
除去本钱、人工,净利约摸……”
她又拨了几下算盘,确认了一遍,“二十万出头。”
这个数字在院子里炸开,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二十万?一日?丹水真的是小县么?”
崔林也是一脸震惊,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丹水百姓对我们的支持还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谢氏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我活了这些年,从没见过做生意能一日赚这许多的。
就是在许都,也没听说过这样的场面。”
苏云卿倒是淡定,她将账册合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
“德儒说得对,今日是第一天开业,丹水百姓都卯足了劲儿支持,才有这个效果。
往后未必日日都有这个数。”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路子是对了的。
只要咱们的东西好,价格公道,日子长了,总不会差。”
她转头看向灶台的方向,陆渊正将一盘炒好的菜装盘,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一阵阵地飘过来。
她扬声问道:
“渊儿,菜好了没有?账算完了,就等你的庆功宴了!”
陆渊闻言回过头,锅铲还在手里,笑呵呵地应道:“就好了就好了!最后一道鱼,再等一刻钟!”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笑声顺着夜风飘出去,惊起了屋檐下几只麻雀。
昭阳在一旁帮华佗整理药材,将切好的甘草片一片片码进瓷罐里,动作不紧不慢,一副沉稳模样。
他听着众人说笑,接话道:
“今日那些买成药的病人,我留意了一下,大多是从乡下来的。
路途远,不方便日日来医馆,买些成药备着,头疼脑热的自己就能应付。”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瓷罐盖好,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这说明陆贤侄说的‘便民’二字,确是正理。
医馆不只是看病的地方,更是百姓日常健康的倚仗。
成药卖得好,说明大家信得过咱们。”
华佗点头,手中刀锋不停,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信得过,便不能辜负。
成药的方子,我反复试过多次,剂量、配伍,都再三斟酌。
只要百姓按说明服用,不会出岔子。
再说,按渊儿的说法,药坊建好后,会有一套相匹配的卫生条例和管理标准。
要把药方精确化、标准化。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药屑,站起身来,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渊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
“渊儿,你经常说你鱼做得好,今日这庆功宴,可不要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失望才是。”
陆渊在灶台那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师父放心,我做的鱼,老少皆宜,保管让您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