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从武器适配、训练成本和指挥官角度提出了更实际的疑问。
这些问题,都是战场上用血换来的经验。
糜竺也捋须开口道,带着几分精明与务实:
“子龙将军所言甚是。
大戟、强弩,乃至贤弟所言将来之床弩,投石器械,所费不赀,打造需时。
光是当下麒麟军四千五百人之军,若按此标准配齐,恐非短期可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是否需分步施行?
先练其协同与胆魄,再徐徐图之装备?”
糜竺考虑的是现实的后勤与财力,是这场宏图能否落地的基础。
崔林则蹲下身,盯着地上的阵图,若有所思。
他年轻的面庞上满是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贤弟,这‘三才’小组内,四人或两人一组,受什长指挥。
口令、信号如何传递?
若金鼓不闻,旗号不见,各什之间如何保持联络?”
他抬起头,看向陆渊:
“再者,要想完成如此庞大的军阵构想,士兵该如何训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各个角度将陆渊的设想摊开、审视;
提出了许多陆渊在单方面构想时未曾深虑或忽略的细节。
这种坦诚而富有建设性的讨论氛围,让陆渊心中暖流涌动,更觉兴奋。
“好!好!好!”
陆渊连道三声好,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唯有遇到知音般的欣喜。
“诸位所言,句句金玉,直指关窍!此阵欲成,正需如此雕琢!”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原有的阵图旁快速勾画、标注,同时条分缕析地回应。
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有思考。
“元直兄所虑第一点,弓弩协同与射界,确是要害。”
他用树枝在弓弩手的位置画了几个箭头:
“我设想,弓弩手不固守阵后。
平日训练,即需练就‘动中射’、‘循隙射’之技。
且需为弓弩手配备近战环首刀,以防近身之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临战时,可依令前出至盾牌手侧后特定位置,或依托地形、方阵。
甚至在我军接敌前进行数轮齐射后,迅即后撤重组。”
他又在地上画了几条进退的路线:
“我这里尚有三段射击法,可帮助作战。
‘误伤’之虑,需靠严格的训练与旗号解决。
待训练有成,弓弩手自能找准间隙,箭矢从盾牌上方或侧方飞出,直取敌寇。”
“其二,小组伤亡与阵型弥补。”
陆渊用树枝在“盾组”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此需平日即练就‘替补’与‘重组’之法。
例如,‘盾’组缺人,可由‘锋’组中较沉稳者持备用盾牌或捡起阵亡者盾牌,暂补其位。”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
“关键在于,每个士兵,都需初步掌握全部的基本技能。
至少知晓在阵型中如何移位互补。
此非一蹴而就,但需向此目标演练。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终能成之。”
“其三,聚散通讯,乃此阵魂魄所系!”
陆渊重重一点,树枝在地上戳出一个小坑:
“除金鼓旗号等大军信号外,每个‘什’需有自己的简单联络方式。
可约定特定的手势作为联络信号。
什长必须熟练掌握,并确保本什成员熟记。”
他伸出右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例如,握拳高举为‘停止’,手掌前推为‘前进’,手指挥动为‘散开’,手掌拍胸为‘向我靠拢’……
这些手势,简单明了,战场上即使金鼓不闻,也能传递基本信息。”
“更关键者,平日训练即需灌输‘向心’意识——即便暂时分散,作战核心目标不变。
各什、各小队,心中都要清楚:我们为何而战,我们要达成什么。”
回答完徐庶,陆渊又转向赵云:
“子龙兄所虑极是。
长矛手、戟手乃至弓弩手,皆需配备环首刀或短戟为副武器,平日亦需练习近身格杀。
一旦长兵被格开或折断,短兵即刻顶上。”
他看着赵云,目光诚恳:
“什长负担确重,故其选拔,首重机敏、冷静、威望,其次方是勇武。
其安危,由全什共同维护。
可指定‘盾’组中一人或‘锋’组中勇悍者为其替补,战时若什长有失,替补即刻接替指挥。”
接着对糜竺道:
“子仲兄所虑乃实情。
装备不可强求一步到位。
我意,先以木棍、竹竿代长矛,以木盾、轻盾代正式盾牌,甚至以猎弓、简陋弩机先行训练协同与阵型转换。”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同时,请子仲兄尽力筹措,优先打造刀、矛。
大戟、强弩可稍缓,但需有规划。
先让士卒‘知阵’、‘熟阵’,再以利器‘强阵’。
如此循序渐进,方为稳妥之道。”
最后对崔林笑道:
“德儒兄心细如发。
此阵要成,训练是关键。
按我的想法,士兵们初训时,先队列,之后是武器运用。
最好能做到每个士兵都精通刀、盾、矛、戟、弓弩的运用!”
他看着崔林,那目光里满是欣赏:
“此套模块化作战体系,对指挥系统的要求远胜从前。
这也是所有军官都要参与忠勇堂教学的原因之一。
咱们的思想工作要下沉到屯级,战阵学习则要下沉到什级。
唯有如此,才能让每个士兵都明白自己的位置和职责。”
刘备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在陆渊与众人之间流转。
看着他们激烈而又目标一致地讨论,完善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军事构想,他心中激荡不已。
此刻,他抚掌慨叹,那声音里满是激赏:
“模块化作战理论,简直闻所未闻!
贤弟奇思为骨,元直、子龙、子仲、德儒诸君查漏补缺,如良工琢玉,必成利器!”
他看着地上的阵图,看着那圆圈中的一、二直到十一,目光深邃如井:
“吾观此阵,与贤弟所练‘队列’之基,一脉相承。
队列练其形、其纪、其同心;
此阵则赋其形以魂、其纪以术、其同心以杀伐之力!”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更难得者,诸位所补,使此阵更接实地,更虑长远。
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可落地的良策!”
刘备的话,将队列训练与阵法构想、将个人智慧与集体讨论的意义都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众人闻言,皆感振奋。
一种共同创造、志同道合的情谊在无声中流淌,像是看不见的丝线,将几人紧紧连在一起。
徐庶笑道,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玄德公此言,深得我心。
经此一番辩难,此‘三才鸳鸯阵’方可谓之‘可行’矣。
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仍需在操演中不断修正。
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正是!”
陆渊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待与干劲。
那光芒像是火把,照亮了前路:
“理论已具雏形,下一步,便是实践。
我意,晚间便在忠勇堂,详细讲解此阵理念与基础变化。
后续练兵我已有计较,待玄德公汝南归来,争取做到麒麟军拥有初步的作战能力。”
“此外——”
陆渊看向孙敬,那目光里带着嘱托:
“孙校尉,还需你安排人手,依据今日所论,起草更详细的训练章程;
旗号手势通讯简规、以及各级军官职责明细。
这些文字,将来就是咱们练兵的依据。”
“末将领命!”
孙敬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他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一条清晰强大的强军之路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好!”
刘备意气风发,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里满是信任和期许:
“今日之议,必能为我军奠定不世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