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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阳夫人虽后怕,但外头战火纷飞,一片喧嚣,刀已悬在头顶之上,她说什么也要替自己争取一回。
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指不定就没有下一次了。
先把辉哥儿推上这个位置再说!
巍巍皇权,赫赫于天下,谁人不被其折服?
她相信,只要辉哥儿尝试到权力的滋味,就一定会与自己一条心!
她深吸一口气:“臣妾知晓陛下难处,但臣妾在陛下跟前只会实话实说,这是臣妾的心里话!立储一事,事关重大,陛下三思。”
在她看来,什么半路上杀出来的苕哥儿根本不足为惧。
良妃的儿子又如何?
良妃如今人死在哪里都不确定,她所出的儿子流落民间这么久,又怎能比得上她一手养出来的辉哥儿。
不过是皇后危机感重了,想要择一皇子养在膝下,好与她抗衡罢了。
皇帝凝视着她,久久无言。
末了,他低头快速写着,下笔之肯定,前所未有。
黎阳夫人心头咚咚狂跳,她多想上前看看清楚,看那诏书上的内容,到底东宫之位花落谁家,她太迫切想知道了。
但她到底忍住了。
这儿是中宫殿,当着皇帝的面,她不敢造次。
诏书写好,交给何公公封存。
皇帝说了,等外头平静了,再以此为据,再让中枢阁正式拟定诏书,昭告天下。
望着那一卷小小的明黄,黎阳夫人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陛下……”
皇帝抬手,她不敢吭声了。
皇后缓缓起身,亲自服侍着皇帝往寝宫深处走去。
外头的战局焦灼,厮杀震天,沉沉的天幕都好像被这血色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皇帝睡是睡不着的,但他需要躺一下。
也不愿再面对黎阳夫人的追问。
有时候躲是很好用的方式。
片刻,皇后出来了,送黎阳夫人回长乾宫。
“陛下口谕,怕黎阳姐姐你路上害怕,本宫陪你一程,得将你平安送到长乾宫才行。”皇后莞尔,“终是姐姐在陛下心中地位不一样,让人羡慕。”
黎阳夫人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刺眼。
明明还是那样温柔明理,端庄大方。
出了中宫殿,一行人往长乾宫而去,路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都行色匆匆,还有护卫层层把控,所有人严阵以待。
光是宫门处,就添了三倍不止的侍卫。
黎阳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娘娘可有瞧见陛下写了什么么?”
“这种事……没有陛下的准许,谁敢乱看?或许是本宫不及姐姐得陛下圣心眷顾,没这个胆子去看。”
“你何必阴阳怪气?”黎阳夫人语气急了,“你听听外头的声响!!”
“你也知晓现下的情形啊,本宫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就算东宫已定,那也要平息了这场兵变,未来的太子才能顺利登基呀!况且,你怎么就知晓陛下一定熬不过这次呢?”
皇后不慌不忙,“就算陛下确定了东宫人选,待政变兵乱平息,皇帝依然是掌控天下的那个人,怕还轮不到太子。”
这是实话。
她侧目一笑:“黎阳姐姐,未免操之过急了。”
霎时,黎阳夫人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她确实——太着急了!
人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
长乾宫到了。
皇后没有进去,而是让宫女们扶着黎阳夫人进去。
直到宫门关闭,萍嬷嬷才开口:“娘娘,就这样放她回去么?”
“她于本宫有恩,恩将仇报的事情我可做不来,何必为了她脏了自己的手呢,因果轮回,怎么着也不该叫我栽在她这里。”
萍嬷嬷赞同:“娘娘睿智。”
“晋城那边可稳妥了?”
“娘娘放心,当初选府邸的时候,多亏了听了那虞夫人的建议;选的地方既清雅又宽敞,最要紧的,咱们殿下远离这次兵变的街道。”
“那就好。”皇后彻底松了口气。
外头厮杀不断,主街上遍地血污,血流成河。
慕淮安冲在前头,一时间无人能挡,他以一人之力牢牢守住前往宫城的路。
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些人无一不是当初在边境进犯大安的敌军,而且都是精锐,哪怕是小兵,也是足以成为将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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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这一场硬仗才这么煎熬。
这么多人,云集了这么多精锐将领,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了京城的,又是怎么能突然乍起,掀开一场战事的?
慕淮安只觉得古怪。
这种古怪偏偏带着一种熟悉感。
让他莫名想起了虞声笙。
她的身上好像也带着这样的古怪。
明明那么违和,却能由她那双纤纤素手搅弄风云,将一切不可能换成可能。
难不成……是虞声笙主导了这一切?
慕淮安这样想着,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这也太扯了。
整整三天三夜。
这场兵变才平息。
这些敌军像是不要命了,哪怕受伤再重也全然不顾,硬生生将战线推进到了宫城之内,破了两道宫门,才被彻底斩杀消灭。
那战火刀剑厮杀,不绝于耳。
皇帝躲在深宫中,惶惶不可终日。
万幸,皇城总算是守住了,皇帝也安然无恙。
慕淮安满身血污来御前回话。
见他伤势不轻,铠甲上布满了战损的痕迹,皇帝动容不已,倍感欣慰:“好,好呀!没事就好!”
当得知这些人都是敌军精锐,皇帝脸色发沉,怒道:“将这些贼人的尸首悬在城门外示众!”
不仅如此,他还召集了朝臣,要主动出兵,彻底还大安边境一个安宁。
慕淮安已经累极。
皇帝特许他回府休息。
这一睡,他一直到第三天的上午才醒。
心腹传话,说徐娘子送了信来。
慕淮安顾不上洗漱穿衣,接过信快速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他松了口气:“晴姐儿没事,可太好了……”
宫中,金水道人已算出了最佳起兵出征的吉时吉日。
皇帝二话没说,立马下了圣旨。
由四路军队汇集,铁蹄铮铮,誓要踏破来犯之敌的每一寸骨血。
京城终于再次平静下来。
有一件怪事又随即而来。
挂在城门示众的敌军将领的尸体,不出半日就化成了一抷黄土,随风飘散。
这一幕被很多百姓瞧见,议论纷纷。
消息传进了朝堂,皇帝也大为惊奇。
还是金水道人说了,说这些敌军将领是被皇帝的真龙之气压制,他们起兵意图攻陷京城本就出师无名,自然要被天道谴责,尸体都不配留下。
这说法极大地取悦了皇帝,他也信了。
慕淮安却怎么听怎么奇怪。
金水道人?
这人也很像虞声笙的风格。
还有,那些连命都不要的敌军将领真的是人么?
哪有敌军攻进京城,不伤老百姓一根毫毛的?
慕淮安的心很乱。
他本能告诉他,自己成为了这一场风波里的棋子,幕后推手很可能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女子。
可虞声笙现在还在千里之外的花州,她可能出现在这里吗?
慕淮安决定向皇帝讨一份恩典。
他想见金水道人,请这位高人替自己算一算姻缘子嗣。
皇帝笑他,都是能驻守一方的将军了,怎还这般儿女情长。话虽这么说,皇帝还是准了。
广仁轩内,慕淮安见到了金水道人。
一如传闻中的那样,金水道人仙风道骨,颇有风度。
“将军请坐。”他都没有起身,只是很温和地招呼。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