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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十五双腿一软，腰都弯下去了。
钟冥看看殷十五这副怂样，又看看自己师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嘛，原来这家伙也有怕的人啊。
“钟大人啊，您找钟冥肯定是有事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爷孙叙旧了，我先走了啊。”
提着桌子上的点心包，殷十五话才说完，便消失在了钟冥的面前。
钟冥对着已经空了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歹也是个阴差，怎么净干这没屁眼子的事。
“师爷，您怎么来了？”
师爷看向钟冥，眼神中满是欣慰。只是那眼神不太像是长辈看小辈，倒像是老友间的对望：
“我来找你，是特意想告诉你个事情。”
“我在阴间留了一个位置给你和平安，以后咱们就在一处，不回去了。”
钟冥愣了一下，有点没听懂这话：
“师爷，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回去是回哪里去？再投胎吗？”
“还有您说留了一个位置给我和平安？”
钟冥挠了挠头：“那我得问一句。两个人，怎么只有一个位置？我们俩又不是一个人。”
“还有，为什么说的是‘位置’，不是‘职位’？”
“您这难得来一次，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了。”
钟冥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
师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爱刨根问底。”
师爷说完这没头没尾的话后，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钟冥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这师爷打的什么哑谜？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以后自己走了之后，肯定是又要留在地府里干活喽？
嗯？为什么是又呢？
钟冥这边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呢，就被手机的【嗡嗡】声打断了思绪。
祝平安的信息发了过来。
【师哥，大伙都来了，你差不多也回来吧。】
【记得把我放在你店里的菜拿上，再买点肉片回来，调料也千万别忘了啊，家里这几袋不够了。】
此时天气已经冷了下来。
钟冥向窗外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雪花。
钟冥笑了笑，回了一句。
【好，我买了东西就回去。】
牛爱香见钟冥来了，赶紧把他定好的各色肉片、肉丸都拿了出来。
“你再不来啊，我都准备给你送过去了。”
“还有这个袋子，这里是你要的调料，我都单独给你装上了。”
钟冥接了过去：
“还是牛姐办事细，您给我算算多少钱吧。”
钟冥结完钱，提着东西就往外走。
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碰上了往里走的郝来财。
“嚯，你这是多少人吃啊，买这老些肉。”
钟冥提了下袋子：
“自家人一块聚聚，人是多了点，我就多买了，省得不够吃。”
“您这是干什么来了？”
郝来财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
“这不下雪了嘛，我这店里人倒比平时多了。”
“都是来吃火锅的，我这店里全坐满了，眼看着这肉都快见底了，我提前上这边备点货。”
“钟老板，你要回家就赶紧着吧，别回头雪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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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客套了两句，钟冥提着东西出门上了自己的车。
将车子打着火，钟冥搓了搓手。
的确，这样初雪的天气里，就该窝在热呼呼的屋子里吃火锅。
家里还有一群人嗷嗷待哺呢，钟冥一想到一会的热闹，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冒雪开车回了家，停车的时候，天上的零星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
推开大门，许东已经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师父，快把东西给我，我去放厨房去。”
他说着就把东西接过去，又跑着往厨房跑去。
进到堂屋，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老金头正端着杯子跟牛老道吹牛。
“哎，我告诉你啊，我家珍珠可厉害了，把她那双儿女给训得哟，愣是再也没敢上门。”
“还想让我家珍珠去管那糟老头子，想得美。”
见钟冥进门，立刻扯着嗓子喊：
“哎哎哎，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可就要饿坏我老头子了！”
崔阿姨坐在一旁，笑着拍了老金头一巴掌：
“人家冒着雪出去给你们拿肉，你还催？”
说着起身端过一杯温水给钟冥，随后十分熟稔地帮钟冥把粘了雪的外套拍了拍：
“别管你金叔，他刚才吃好些东西了，饿不着他。”
“快去换个衣服，上暖气旁边暖暖，这身上凉的啊。”
牛老道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已经摆了一排蘸料碗，眯着眼闻了闻空气，一脸陶醉：
“初雪配火锅，神仙不如我。”
“诶，你那肉要是再晚回来五分钟，贫道就要念咒催你了。”
于源在那磕着瓜子，直接在旁边掀了老底：
“得了吧，也就嘴上过过瘾。”
“再说了，师父，我记得您也不会下咒这东西啊。”
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钟冥换下外套，去厨房帮起了忙。
菜在温水中冲过，祝平安下刀飞快，不一会的功夫一盘盘切好的各色菜品就摆满了小桌。
那边的热闹声不断传来，祝平安听着听着突然手下一顿。
“师哥，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什么梦？”
祝平安甩甩手，把刀放下，拿了个马扎坐在钟冥的旁边。
“师哥，说起来这个梦啊，还真挺有意思呢。”
“梦里面我看不清自己的脸，不过我知道，我梦里是个神仙，他们都叫我星君……”
梦里，
灰的天，灰的地，灰的水漫过枯黄的庄稼，水面上漂着人和牲畜的尸体。
瘟疫像看不见的火，烧过一座又一座村庄。
活着的人把死人抬到野外，自己也倒在了半路上。
天地间只剩下哭声和死寂，尸横遍野。
星君和另一个神仙就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切。
站在星君旁边的是个老头，须发皆白。
两人似是好友，星君称他一声‘老钟’。
老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
他低头看着人间，脸上没有表情，但祝平安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个村庄里，一个母亲抱着面色惨白的孩子。
她跪在泥水里，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磕得满脸是嫣红。
“老天爷啊……救救我的孩子吧……”
“老大走了……老二也没了……连我家男人昨天也死了……”
“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没有他我也活不成了啊……求求你们了……”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