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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政睁开眼,看着他:“说呀,今晚我们兄弟俩敞开喝,敞开说。有什么话都摆到桌面上。”
夏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
“政哥,那我真说了。
我是觉得,你不应该跟珑姐姐这样。
最起码,现在不应该。”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黄政:
“政哥你走到今天不容易,万一……
当然,不管政哥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可是……可是我是真替你担心。”
黄政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林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嗯,你能说出来,证明你真把我当哥。
我又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
其实我一直在控制自己,我也一直警示自己。”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你是最清楚我的事。
如果我真是那种人,何露、丁雯雯,我早就有机会。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晚铁子领结婚证,我一想到铁子那个该死的感觉——
他说他未来死在我俩面前……
我就越喝越多。结果……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夏林拿起酒瓶,又给两人倒上:
“政哥,其实这事不怪你。
告诉你一个事,你可别跟珑姐姐说。
珑姐姐那晚没喝多,她的酒量你知道的,二斤白酒下去脸都不红。
而且我当时想替你喝,珑姐姐不同意。
她说‘让他喝,他今天高兴’。”
黄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仰头,干了。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睛发红,分不清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子,我明白了。”
他放下杯子,舌头有些大了:
“不……不是……是我主动的。
是你珑姐姐趁我喝醉,侵犯……侵犯了我。”
他说话已经含混不清了。
夏林赶紧站起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政哥,你别喝了。
这一瓶没喝完,你又醉了。
你这酒量怎么就提不上去?
人家喝一斤你喝一两,人家喝一两你喝一口,这酒量跟你这身份完全不成正比。”
黄政推开他,伸手去够酒瓶:“没事,再……再开一瓶。”
夏林把酒瓶藏到身后,语气温和但坚决:
“别喝了,政哥。我知道你今晚难受。
男人嘛,谁还没个难受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黄政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夏林:
“开,林子,连你也……也不听我的话了?啊?我说开就开!”
夏林叹了口气,把他按回沙发上:
“哥,你先坐好。我开,马上开。”
他转身去酒柜拿了一瓶酒,拧开盖子,放在茶几上。
等他回过头,黄政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眉头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
夏林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黄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背着他上了楼。
黄政不轻,压在背上沉甸甸的,但夏林走得很稳,一步一个台阶。
他帮黄政脱了外套和鞋子,用热毛巾擦了脸,盖好被子,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白开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灯,轻轻带上门。
下楼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迎春花的香气和深夜的凉意。
夏林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了看天。
他喃喃自语:
“其实政哥也太累了。
多重压力,容不得一点失误。
上面有曾书记盯着,旁边有常委会看着,
工业园区、招商引资、边境安全、反腐倡廉,哪一样都不能松。
还有家里的事……哎。”
他摇了摇头,走进侧房。
(场景切换)
凌晨四点,府城西机场。夜色还没褪尽。
候机大厅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幕墙洒出来,在广场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杜珑、夏铁、凌渏、姜强四人走出到达大厅,一夜的奔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
但杜珑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杨铁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身姿笔挺。
他接过姜强手里的行李,拉开后座车门。
“珑姐姐,铁子哥……你们怎么连夜回来?”杨铁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杜珑一眼。
杜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杨铁,你没告诉我姐吧?”
杨铁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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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铁子哥的信息,我留了个字条给祁欣姐就开车出来了。
玲姐晚上睡得早,不知道。”
杜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走,去府城大学生活区。”
杨铁不问原因,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府城大学的校门在晨曦中显现,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没有拦,直接放行。
(场景切换)
凌晨五点三十分,天色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府城大学生活区里已经有早起的师生在晨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太极,有人在朗读英语。
几栋家属楼矗立在晨光中,外墙有些斑驳,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
奥迪停在一栋家属楼前。
杜珑看了看四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灯光:
“凌渏跟我来,你们三个在这儿等我。”她推开车门,凌渏跟在她后面。
401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有些脱落。
凌渏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到杜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是……小珑珑?”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杜珑挤出一个笑:“师母,我是杜珑。老师在吗?”
师母揉了揉眼睛,侧身让开:
“他昨晚上出去就没回来,好像是去找生物研究所的一个同学。
他呀,神神秘秘的,说发现了什么秘密,要去找朋友验证。
我问他什么秘密,他也不说,只说是学术上的事。”
她摇摇头,打了个哈欠:
“不管他了,应该快回来,早上还有他的课。
你俩进来喝茶,我去换衣服。
你看看我这邋遢样,让你见笑了。”
杜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黄政怀疑教授翻译遗漏了关键信息,师母又说教授昨晚去了生物研究所。
生物研究所……化学方程式……糖尿病根治药方……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拼凑起来,渐渐清晰。
“师母,坐就不坐了。我还有其它事。”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变得锐利:
“老师回来后,你告诉他我来过,并且转告他——我在西胡同杜老四合院等他。
叫他把完整的译文带去。”
她特意加重了“完整的”三个字。
师母愣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问:
“西胡同杜老?小珑珑,你是杜老的孙女?哎呀,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你这孩子,藏得真深。”
她拉着杜珑的手:“进来吧,就在这儿吃早餐,我煮了小米粥。
你看我太失礼了,让你站在门口。”
杜珑轻轻抽回手,从凌渏手里接过一袋水果,放在门口鞋柜上:
“不用了,师母。再见。”
她转身就走,凌渏跟在她后面。
下楼时,杜珑的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夏铁从车上下来,迎上去:“珑姐姐,怎么样?”
杜珑站在车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平复心情。
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铁子,我错了。”
夏铁愣了一下,等着她继续说。
“我老师出卖了我。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已断定你政哥是对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太意气用事了,昨晚我不该……哎。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姐和他。”
夏铁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事。刚刚林子发信息,政哥昨晚喝醉了,现在还没醒呢。
等他醒了,估计气也消了。”
杜珑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啊?喝醉了?他不喝多的……”
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这样,铁子,你回雾云。
我不放心你政哥。
他那个人,没人煮饭可不行。”
她转向杨铁:“杨铁,你送我去西胡同。”
又对姜强和凌渏说:“姜强、凌渏,你俩等下和杨铁先回东城区四合院。
雾云发生的事不要说,理由就说我找齐叔有事。明白吗?”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夏铁点头:“珑姐姐,那我先回雾云了。我打车去机场,赶早班机。”
他转身就走。
杜珑叫住他:“铁子。”
夏铁回头。
杜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夏铁点头,快步走向校门口方向。
杜珑抬起头,看了看四楼那扇窗户,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灯光。
她哼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弯腰上车。
车子驶出大学校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窗外,太阳从东边悄悄现身,“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