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号院。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
黄政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凉的。
杜珑还没回来。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整,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信息。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酒喝多了,头还有点昏沉沉的,但比半夜好多了。
夏林的酒量比他强,昨晚喝了大半瓶,今天跟没事人似的。
他洗漱完下楼,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头发还湿着。
夏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戴着耳机,嘴角带着傻笑,眼睛亮得像灯泡。
屏幕上是陆小洁的脸——两人正在视频聊天。
夏林穿着一件新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政哥,你起来了?想吃什么早餐?我去买!”
夏林看到黄政下楼,赶紧摘下耳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心虚似的。
黄政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泡的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没胃口。”
他看了一眼夏林扣着的手机,隐约能听到陆小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干嘛?遮遮掩掩的,跟谁聊得那么兴奋?”
夏林还没回答,手机里传来陆小洁清脆的笑声:“老大好!你今天休息?”
夏林把手机递给黄政,挠挠头:“小洁姐叫你。”
黄政接过手机,靠在沙发上:
“小洁姐,今天不忙?”
视频那头,陆小洁穿着一件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
背景是巡视组驻地的客厅,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几杯茶和几盘水果。
“老大,今天巡视组休息一天。何露说大家这段时间太累了,放一天假,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待着。您也休息?”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轻松。
黄政点头,难得露出几分慵懒的神色:
“嗯,过完年都没休息过,偷一天懒。
就你一个人?何露、王雪斌、李健、林莫他们呢?”
陆小洁摇头,看了一眼楼上:
“不知道,可能还没起床。我们也是第一天休息,都想多睡会儿。”
她顿了顿,目光在视频里扫了一圈:“老大,怎么就你跟林子?珑妹呢?”
黄政看了夏林一眼,夏林赶紧摆手,小声说:“我没讲这事。”
意思是没把杜珑回府城的事说出去。
黄政收回目光,语气随意:
“珑珑有事回府城了。
要不你们过来玩?反正今天都休息,雾云这边风景不错,工业园区变化也大,正好带你们转转。”
他是真心想请她们来,人多热闹,也能冲淡一下心里的烦闷。
陆小洁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看了夏林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真的?太好了。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林子又说他要过来省城……”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黄政立刻明白了——夏林这小子,肯定是想借机单独跟陆小洁出去约会,不想让何露她们跟着当电灯泡。
他笑笑,顺水推舟:“哦?那要不这样,我俩过去省城,我也顺便去办点事。”
其实黄政没事要办,就想见见这些人。
夏林对黄政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政哥真给力。”
陆小洁在视频那头也笑了:
“也行,那你们现在出发,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黄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夏林,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要去你不早说?害得我差点把她们叫过来。”
夏林嘿嘿一笑,挠挠头:
“我不是在等你起床吗?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万一你醒了找不到人,多不好。”
黄政站起来:“走吧,叫上郎郎。”
夏林打电话给巫郎郎,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巫郎郎的声音很精神:
“林哥,我在宿舍。今天不是休息吗?有事?”
夏林说:“去省城,下来大门口。
老板要去办点事,顺便逛逛。
你带上充电宝,路上别玩手机玩没电了。”
巫郎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场景切换)
黄政和夏林出了二号院,车子开到市政府大门口,巫郎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精神抖擞。
车子上了高速,朝省城红河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春天的田野绿油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
黄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安德烈录音的事。
他突然睁开眼:
“郎郎,你在边南省上班那么久了,在红河有没有认识精通俄语的人?
不是那种只会日常对话的,是能翻译专业文献的,化学、医学方面的最好。”
巫郎郎想了想,一拍大腿:
“俄语?何芸从小就会讲俄语啊,她妈妈是乌克兰人,俄语就是她的母语。
她大学又辅修了俄语专业,拿了八级证书。”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黄政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
“你……你怎么不早说?误事!这么重要的事,你藏到现在才说!”
巫郎郎一脸无辜,摸了摸头:“老板,您好像没问过这事啊。
我以为您知道,何芸的简历上写着呢,您没注意看。”
黄政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他当机立断:“林子,先不去红河了,返回雾云。
郎郎,你马上打电话给何芸,让她立即到二号院等我们。
就说有急事,别问为什么。”
夏林二话不说,一打方向盘,从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又从另一边上了返回雾云的高速。
夏林车技好,车子在车流中穿梭,又快又稳。
巫郎郎拨通了何芸的电话,语气尽量平静:
“芸芸,你在哪儿?老板有事找你,你现在马上到二号院。
对,现在。别问什么事,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何芸应了一声,挂了。
(场景切换)
车子驶回雾云,直接开进了二号院。
何芸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粉色卫衣,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神情有些紧张。
巫郎郎有钥匙,先下车打开院门,小声对她说:
“应该是关于俄语译文的事,别慌。
老板今天心情还行,你别怕,正常发挥就行。”
何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黄政下车,看了她一眼:
“何芸,快点进来。事急,别磨蹭。”何芸赶紧跟进去。
进了客厅,黄政没有寒暄,直接上了二楼,把笔记本电脑拿下来,打开录音文件,推到何芸面前。
他的表情认真,语气严肃:
“何芸,这里有一段俄语录音。
我需要你一字不漏地翻译出来,不要省略任何细节,不要自己发挥。
原话是什么,你就译什么。连语气词都不要漏。能做到吗?”
何芸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黄政,点头:
“政哥,我行。我从小就说俄语,妈妈是乌克兰人,家里平时都是双语交流。”
何芸的语气很坚定。
黄政把电脑交给她:
“好,你自己操作,我们出院子里喝茶,不打扰你。
译好了拿给我,不用着急,慢慢来,准确最重要。”
黄政、夏林、巫郎郎三人坐到院子里喝茶。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黄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子,给小洁姐发信息,我们迟一点过去。别让她们等急了。”
夏林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几秒钟后陆小洁回复:“好。到了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何芸拿着笔记本从屋里走出来。
她的脸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黄政。
她走到院子里,把笔记本递给黄政,声音像蚊子叫:
“政哥,好了。这个安德烈和伊万太脏了……”
黄政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第一段,嘴角抽了抽——前面几行全是:
“嗯……啊……呼……”之类的象声词,他赶紧跳过,往下翻。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何芸的翻译非常详尽,连安德烈和伊万对话中的语气词、重复的句子、甚至冷笑声都标注了出来。
整段翻译工工整整,字迹清晰。
黄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何芸,你真棒!”
他抬起头,目光里满是赞许:“行,你先回琳姐那儿。
后续还有录音,到时叫郎郎拿给你。
不过这件事,你俩要保密,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包括琳姐。”
何芸和巫郎郎同时点头:“明白,政哥。”
何芸走后,夏林也凑过来看了一遍译文,看完脸色变了:
“政哥,珑姐姐的老师绝对有问题。
这跟教授翻译的版本相差太远了,不是漏几句的问题,是整段整段地删。
他是有意隐瞒关键信息。”
巫郎郎也看了,倒吸一口凉气:“安德烈手里的除了药方,竟然还有原始的三个化学方程式!合并就能根治糖尿病?这也太……”
黄政收起笔记本,站起来:“是啊。走,上车再说。”
三人重新上车,朝省城驶去。
车子上了高速,夏林开车,巫郎郎坐副驾驶,黄政坐在后座,手里翻着何芸的译文,眉头紧锁。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政哥,您说珑姐姐那个老师,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黄政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车窗边很快被风吹散:
“有三个关键点,教授没有翻译。”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安德烈手里那个罗盘状仪器,其实没什么用。
那是博士早期为了探测蛇印而设计的,但蛇印里面被博士做了手脚,罗盘只能大致定位,不能精确定位。
安德烈拿着那个罗盘在雾云到处转,不是为了找蛇印,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让我们以为他还在找东西。”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安德烈手上有三个化学方程式。
这是博士在孤岛上研究出来的,是能够根治糖尿病的完整药方分解而成。
三个方程式各自独立,单独使用只能控制血糖,但合并起来——就能彻底治愈糖尿病。”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安德烈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博士,没有人能够把这三个方程式合并。
他是个控制狂,宁愿把药方藏起来,也不愿意让它造福世人。”
夏林接话,恍然大悟:
“政哥,我现在懂了。珑姐姐那个老师,肯定是对这个能根治糖尿病的药方起了贪念。
他翻译的时候故意隐瞒关键信息,就是想独吞。
他以为我们一点都不懂俄语,会完全相信他的译文,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秘密藏起来。”
巫郎郎也点头,但想了想又摇头:
“那也没用。这个世界无人能合并三个方程式,而且这三个方程式还在安德烈手里。
教授就算知道有这三个方程式,他也拿不到啊。”
夏林不服气:“他不试试怎能甘心?他肯定会找人合作,万一有人能合并成功呢?这个专利值多少钱?诺贝尔奖都够了。”
黄政靠在座椅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没有插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车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辉洒在绿油油的麦田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心里想:“这两小子,是不是忘了你们政哥我是什么出身?
水木大学化学系高材生,当年在实验室里什么方程式没见过?
合并化学方程式,对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