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从万福广场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他站在车旁,点了支烟,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在办公室没写完的东西。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
白雪睡着后,他一个人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了大半夜的键盘。不是处理公司的事,是在写剧本。
《神雕侠侣》。
前世他看过无数遍这部剧,古天乐和李若彤的版本至今还在他脑子里刻着。
小龙女一袭白衣,清冷如霜,从绝情谷一跃而下的画面,让多少人为之落泪。
他要把这个剧本写出来,给柳依人。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弥补。
弥补他对柳如烟的亏欠,弥补他对柳依人关心太少的愧疚。
她们母女俩,从杭州到上海,从上海到北京,跟着他辗转奔波。
柳如烟为了他差点丢了命,柳依人为了他放弃了很多更好的机会。
而他呢?回上海这么多天,一次都没去看过她们。
太不应该了。
王臣把烟掐灭,发动车子,先去了小区门口的花店。
“老板,有粉玫瑰吗?”
“有!今天刚到的新鲜货,99朵一束,要吗?”
“包起来。”
花店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包好一大束粉玫瑰,用淡紫色的包装纸,系上丝带,还喷了点水,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娇艳欲滴。
王臣付了钱,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又开车去了商场。
柳依人快过生日了——不对,她的生日在秋天,还早。但他想给她买个礼物,一个能让她开心的、能记住一辈子的礼物。
索尼MP3。
不是金砖——那个还没出来——是黑砖。
98年的黑砖,差不多两万人民币。
两万块买个随身听,在普通人看来简直是疯了。那时候一辆菲亚特汽车才不到四万块,一个随身听就顶半辆车。
但王臣不觉得贵。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索尼的音质是旗舰级别的,黑砖在MP3界的地位,相当于手机界的诺基亚8850。拿出去,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分量。
他在数码专柜转了一圈,找到那家索尼专卖店。
“黑砖有货吗?”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听要黑砖,眼睛都亮了:“有!刚到的货,就两台!”
王臣看了一眼,银黑色的机身,金属质感,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他试听了一下,音质确实没话说,清澈通透,低音浑厚。
“包起来。”
刷了卡,两万块,眼睛都没眨一下。
路过金大福金店时,王臣的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摆着一只翡翠手镯,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柳如烟白皙的手腕,想起她偶尔在阳光下抬手时那截露出的皓腕。
这只镯子,戴在她手上,一定很好看。
“这只多少钱?”他推门进去,指着橱窗。
店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看他指的那只,笑容更深了:“先生好眼力,这只镯子是冰种满绿,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五——”
“五十万?”王臣问。
“是的,先生。”
“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手脚麻利地去开票、包装。
五十万的镯子,她一个月也卖不出去一只,今天遇上大客户了,这下她的奖金都够全家人一年的费用了。
王臣刷卡,接过精致的首饰盒,放进大衣口袋。
鲜花有了,礼物有了,剧本也有了。
他看了看表,快五点了,正好去柳如烟家吃晚饭。
碧云小区二期,张敏家隔壁那栋别墅。
这栋房子是柳如烟八年前买的,那时候她刚从北京带着女儿来上海打拼。
她用了全部积蓄,咬着牙买下这栋别墅,当时的单价现在看来便宜得不像话,但在那个时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八年后,房价翻了两倍。
柳如烟每次说起这事,都感叹自己运气好。
但王臣知道,那不是运气,是一个单亲妈妈为了给女儿一个安稳的家,拼尽全力的结果。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王臣抱着鲜花和礼物,按了门铃。
开门的不是保姆,是柳依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随意披散着,素面朝天,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午只有一个通告,跑完就回家了,正忙着给妈妈准备生日晚餐。
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柳依人愣住了。
“王……王叔?”
王臣笑着举起手里的鲜花:“怎么,不认识了?”
柳依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很快又露出一丝疑惑,目光落在那束粉玫瑰上,心跳莫名加快。
“王叔,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我妈生日啊?”
王臣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柳如烟生日?
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当然知道。你妈的生日,我怎么会忘?”
柳依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接那束花:“谢谢王叔!这花真好看!”
王臣笑着拍开她的手:“不是给你的,是送你妈的。等你生日再给你买。”
柳依人嘟着嘴,假装生气:“小气!”
王臣把另一个礼物盒子递给她:“这个才是送你的。”
柳依人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拆开。
包装纸撕开,露出里面银黑色的机身,金属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索尼黑砖?!”她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天哪!是黑砖!”
她捧着那个小小的随身听,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王叔,这个太贵了!我妈不让我买,说两万块买个随身听太败家了……”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您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王臣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的事,我哪件不知道?”
柳依人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用力点头,把那小小的黑砖贴在胸口,像是在拥抱一个期待已久的梦。
“谢谢王叔。”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王臣换了鞋,往厨房方向走,“你妈呢?”
“在做饭呢!”柳依人跟在后面,“她说今天不想出去吃,就在家里做几个菜,就我们两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说不想麻烦大家,最近都忙。而且她喜欢清净,就想和我一起过。”
王臣点点头,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灶台上炖着一锅猪肉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柳如烟背对着门口,正在切菜。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家居服,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四十岁的女人,因为常年练舞,身材保持得极好,从背后看,说是三十岁也有人信。
她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女儿,头也没回:“依人,帮妈把那边的蒜拿过来。”
没有回应。
她正要回头,一束粉玫瑰忽然出现在眼前。
99朵,粉白相间,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淡淡的香气混在厨房的烟火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柳如烟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见王臣站在身后,一手捧着花,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带着笑。
“老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生日快乐。”王臣说。
柳如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放下菜刀,接过那束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王臣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把花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老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王臣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
柳如烟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不是等生日,是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