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口水以经流了一地。

    哞——

    青牛迈着小碎步朝丹房走来。

    白璃侧过身，挡在了路中间。

    她没有拔剑。

    只是把碟子里今天份的薄荷清凉豆往前推了推。

    青牛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白璃那张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把豆子全扔了的冷脸。

    犹豫了三秒。

    低头嚼豆子。

    嚼完了，乖乖的回了牛棚。

    门还是没关。

    但它没再往丹房那边走。

    ……

    第四十九天。

    法则烙印。

    这是真正考验功力的环节。

    重光需要将自己体内三种神火的法则本源，一丝一缕的烙印进扇骨深处，让扇子真正成为他身体的延伸。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就是硬抽。

    从丹田里抽出法力，从经脉里抽出法则之力，一点一滴的往扇子里灌。

    每灌入一丝法则，他的修为就会微微回落一分。

    等到灌完，他可能会从金仙巅峰直接跌回金仙中期。

    这就相当于把自己攒了几百年的功力，转移到一件武器上。

    赌的就是一个以后靠这把扇子把修为赚回来的预期。

    重光没有犹豫。

    他把右手按在扇面上。

    南明离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赤红的火蛇，沿着扇骨的纹路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扇骨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法则纹路，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上面写字。

    火之法则——燃尽一切。

    弱水之焰紧随其后。

    银白色的寒流沿着火蛇走过的轨迹反向蔓延，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旁边，刻下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冰纹。

    水之法则——腐蚀万物。

    最后是青龙木焰。翠绿色的生机之力从他的肝脏涌出，沿着经脉流入右臂，从指尖渗进扇面。

    在那火纹和冰纹的间隙中，一条条细如发丝的翠绿色脉络悄然生长，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纹路连接在一起。

    木之法则——生生不息。

    火克金，水克火，木生火。

    五行相生相克，在这一把扇子上演绎了一个微缩版的天道循环。

    虽然还缺了金和土，但仅凭这三种法则的交织，以经让这把扇子的品阶产生了质的飞跃。

    扇面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赤、白、翠三色交织，像是一幅正在被画家填充颜色的画卷。

    重光的脸色则越来越苍白。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在飞速下滑。

    金仙巅峰。

    金仙后期。

    金仙中期。

    还不够……再多一点……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丝法则之力从丹田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扇面上。

    那血液落在扇面的瞬间，竟然没有被吸收，而是在三色法则纹路的交汇处凝聚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圆点。

    像是一颗眼睛。

    扇子的。

    重光知道，这是本命法宝与主人之间最深层的血脉连接——器灵的雏形。

    虽然离真正的器灵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颗的出现，意味着扇子以经从一件，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了……骨架、扇面、法则烙印，全部完成。

    重光瘫倒在蒲团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湿透了。

    他现在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最难的一步还没来。

    凝器。

    也就是让混沌种子参与最后的融合。

    这一步，成功率只有两成多一点。

    而且一旦失败，混沌种子可能会产生逆反波动，轻则经脉尽断，重则……

    重光不敢往下想。

    他躺在蒲团上，盯着头顶那个被烟熏得黑乎乎的天花板，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系统。

    “叮~在的。宿主当前状态：虚弱。修为暂时回落至金仙中期。建议休息三天后再进行最后一步。”

    三天太久了。

    重光翻了个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以经存了很久的丹药——那是从老君的弃丹角里淘到的一颗半成品大还丹，药效只有正品的三成，但用来应急恢复体力，足够了。

    咔嚓。

    嚼碎。咽下去。

    一股温热的药力在腹中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虽然没有恢复修为，但至少让他不再像个抽空了气的气球。

    今晚就做。

    趁着三种法则刚刚烙印完毕，还处于活跃状态。等到明天冷却了，再想激活就难了。

    重光重新盘腿坐好。

    他把那把以经面目全非的扇子横放在膝盖上。

    此时的五火神焰扇，以经不像是一把扇子了。

    它更像是一件正在蜕变的生物。

    扇骨上嵌着七块暗红色的六丁神火碎片，像是脊椎骨上的椎节。扇面上覆盖着三色交织的法则纹路，像是翅膀上的羽脉。而那颗位于中心的暗红色，正在有规律的跳动着，像是一颗心脏。

    缺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得从混沌种子里借。

    系统，启动混沌共振模式。

    “叮~正在启动……”

    “警告：混沌种子当前融合度为31%。强行共振可能导致种子内部的时间、空间、轮回三法产生冲突，引发不可控的法则风暴。”

    “宿主确认继续？”

    确认。

    “叮~共振启动。倒计时三——二——一——”嗡——！丹田深处，那枚灰色的混沌种子猛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坍缩的。

    像是一颗微型的黑洞在他的丹田里形成。

    所有的法力、所有的法则之力、甚至连他的神魂意识，都被那股吸力拽向了种子内部。

    来了！

    重光双手死死按住膝盖上的扇子。

    他的意识顺着那股吸力，一头扎进了混沌种子的内部世界。

    那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空间的概念。

    三条法则线——时间的灰线、空间的银线、轮回的黑线——正在虚无中疯狂的扭曲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一团微型的法则风暴。

    而重光要做的，就是在这些风暴的间隙中，抓住一丝混沌之力，引导它顺着他的神魂连接，灌注到扇子里。

    这就像是在暴风雨里穿针引线。

    错一步，就是灰飞烟灭。

    看准了——

    重光的神魂化作一条透明的细线，在那三条法则线的碰撞间隙中穿梭。

    一次。

    没抓住。

    两次。

    擦了个边。

    第三次。

    他整条神魂线猛的收紧，像是一根鱼钩，精准的钩住了一缕从碰撞中逸散出来的灰色气流。

    混沌之气。

    走——！

    重光怒吼。

    那缕混沌之气被他拽着，顺着神魂线一路飞出种子内部，穿过丹田，沿着经脉冲向双臂，最终从十指指尖喷涌而出。

    灌入扇子。轰——！丹房内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凝固。尘埃悬停。连八卦炉里传来的火焰噼啪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把扇子在发光。

    赤。白。翠。

    三种颜色在扇面上疯狂旋转，像是一个被搅动的调色盘。

    虽有又有两色悄然浮现，暗合五行五色之道。

    然后那缕灰色的混沌之气从中央那颗的位置渗入，像是一滴墨汁落进了清水里。

    五种颜色瞬间被吞噬。

    整把扇子的光芒骤然暗了下去。

    然后——

    嗡嗡嗡嗡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扇子表面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丹房里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墙壁上的灰尘在加速老化，变成更细的粉末。

    角落里的一颗灵果在迅速成熟，然后腐烂，然后重新变成种子。

    时间，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失去了秩序。

    重光浑身冒汗，双手死死的按着扇子，不让它飞走。

    稳住！给我稳住——！

    三种至尊法则的法则纹路在混沌之气的催化下开始融合。

    不再是简单的并列，而是真正的交织，形成了一个自洽的循环系统。

    而那缕混沌之气，就像是润滑油一样，填满了所有法则之间的缝隙，让整个系统运转得无比流畅。

    成了——！

    一声长啸。

    重光猛的松开双手。

    扇子从他膝盖上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它的外形以经完全变了。

    扇骨由暗红变成了黑色，那种不是颜料的黑，而是光线被吞噬后的黑。七块六丁神火碎片嵌在骨架上，散发着内敛的暗红微光。

    扇面从羽扇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流动着五色光纹的薄膜。看起来像是用极光织成的丝绸，每一次翻转角度，上面的花纹都会随之变化。

    而在扇面的正中央，那颗暗红色的以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漩涡标记。

    混沌之眼。

    “叮——”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法宝升级成功！”

    “物品：五火神焰扇（已升级）”

    “品阶：六品仙器！！！（比预计的还要高一品哦~）”

    “核心能力——”

    “一、五行五焰：可召唤五色五行神火。威力视注入法力多少而定，其中金属、土属神火威力较弱。”

    “二、混沌余韵：每次挥扇，扇风中会附带一丝混沌之气的波动，可短暂扰乱对方的法则感知，造成约一秒的判断延迟。（配合无名真经使用效果更佳。）”

    “三、人器合一：该仙器已与宿主血脉深度绑定，可远程召唤，可变化大小，可附着灵域。其他人无法使用。”

    重光看着悬浮在面前的新扇子，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扇子像是认出了主人一样，主动飞到了他手里。

    入手温热。

    那种温热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传出来的、活物特有的体温。

    老伙计。

    重光摸着扇面，笑了。

    脱胎换骨了啊。

    他轻轻一挥。呼——

    一股混合着三种颜色的风从扇面喷涌而出，精准的穿过丹房，从窗户飞出去，在兜率宫外面的天空中画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那彩虹只持续了两秒就消散了。

    但那两秒内，整个离恨天的温度都变了。

    先是热。

    然后冷。

    最后回暖。

    三种季节在两秒内走了一个轮回。

    门外。

    白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一闪而过的三色流光，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青牛从牛棚里探出半个脑袋，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哞——！

    谁特么又在搞事情？！

    ……

    重光把扇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他现在虚得像条咸鱼，修为直接从金仙巅峰掉回了金仙中期。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把扇子值。

    有了这把六品仙器，再配上老君借他的那五件法宝，他在平顶山的装备以经齐了。

    就算面对太乙金仙的猴子，他也有了正面周旋的资本。

    当然，打肯定打不过。

    但逃跑和装逼的底气，足够了。

    他推开丹房的门。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白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灵粥。

    粥是用兜率宫的炉灰水和太阴月桂花瓣熬的，闻着有一股子奇怪的混合香味。

    重光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

    白璃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空荡荡的气息。

    修为掉了多少。

    不多。就掉了那么一点点。

    白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戳穿。

    老君来过。

    白璃说。

    来过？

    重光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什么时候？

    第七十天的时候。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白璃顿了顿。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小子，比老道我当年还能折腾。

    重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嘴角藏在碗沿后面，勾了一下。

    喝完粥，他刚准备回去补觉。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前殿的方向传来。

    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配合着一股淡淡的丹药焦香味。

    老君来了。

    重光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他现在的道袍以经被汗水和血迹弄得像块抹布，但架子不能倒。

    老君走进后院。

    他今天难得穿得整齐，拂尘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看到重光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老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东西呢？

    重光从怀里掏出五火神焰扇，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老君接过扇子，在手里翻了翻。

    他的手指沿着扇骨摸了一遍，又在扇面上弹了两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那个灰色的混沌漩涡标记上。

    老君嘴里蹦出了一个字。

    然后他把扇子扔了回来。

    重光手忙脚乱的接住。

    还行。

    老君背过身去。

    就两个字。

    没有更多的评价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

    你这次炼器用的六丁神火碎片，是从老道的八卦炉上抠的吧？

    重光浑身一僵。

    那个……弟子只是在猴子踢翻炉子的时候，顺手捡了几块掉在地上的碎片，绝对没有主动去抠——

    碎片七块。

    老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重光的耳朵里。

    按照天庭的公物损耗赔偿条例，每块碎片折合仙晶八百。

    七块，五千六。

    再加上你这些年用的炉灰、火种余温、巽位灵气损耗——

    总计……

    老君掐了掐手指。

    从你下一个百年的俸禄里扣。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重光一个人站在后院里，手里捧着那把崭新的六品仙器。

    风吹过他的发梢。扇子在手里散发着温热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扇子。

    又抬头看了看老君远去的背影。

    这老头子。

    夸人就夸人呗。

    非得加一笔账。

    他把扇子揣回怀里，转身往丹房走去。

    白璃，给我再煮一碗粥。

    加点蜂蜜。

    甜一点的。

    我心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