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

    “警告！检测到一条极其隐蔽的因果探针，附着在宿主右肩后方的气场层。”

    “该探针由高阶佛门愿力构成，伪装成普通的善意祝福残留。若不进行深度扫描，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功能推测：定位追踪+气息记录。可以让施术者实时感知宿主的大致方位和修为波动。”

    “建议：立即屏蔽并清除。”

    重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啊。

    笑里藏针。

    那个菩萨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他，甚至连走近都没有走近过三尺以内。

    但就是在那一个转身、一句告别的瞬间，一条因果探针以经悄无声息的钉在了他身上。

    若不是有系统，他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以经被人装了GPS。

    清除。

    “叮~正在清除……”

    一股极细的灰色气流从重光的右肩后方渗出，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干净了。

    重光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再无异样。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观音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

    这女人比如来还难缠。

    如来是明抢，直接往你脑子里塞后门程序，简单粗暴。

    观音是暗偷，笑着跟你聊天，聊完了你才发现裤兜被翻过了。

    而且她最后那番话——

    因果成网，网成了笼。

    这不是威胁。

    这是提醒。

    她在告诉他，他搞的那些天庭微商的生意，以经引起了灵山的注意。

    每一笔交易都是一条因果线。卖给天河水军的壮骨丹，卖给各宫仙娥的美颜丸——这些买家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因果都会牵扯到他身上。

    这就是灵山最擅长的手段。

    不用动手，光靠二字，就能把你绑得死死的。

    重光啧了一声。

    看来以后做生意，得多加一道工序了。

    每一批出货的丹药，都得用系统先过滤一遍因果残留。不能让人通过丹药反向追踪到我的核心秘密。

    他转身走回丹房。

    白璃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七星剑，冷冷的看着南天门的方向。

    她虽然没有出来，但以经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走了？

    白璃问。

    走了。

    重光点头。

    留了钉子，被我拔了。

    白璃没有多问。

    她只是把七星剑收回鞘中，转身走回了后院。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以后她再来。

    白璃的声音从背影传来。

    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我来挡。

    ？？？

    大姐！！！

    狂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重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回到丹房，坐在八卦炉仿品前面。

    炉火跳动，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以经写满了密密麻麻批注的八十一难参与计划表。

    翻到最后一页。

    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注意事项：观音菩萨以经开始布局。所有对外活动需增加反追踪措施。丹药销售渠道逐步转为暗线运营，减少直接因果关联。

    写完，他把计划表折好收起。靠在炉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观音临走前的那个笑容。

    温和。

    慈悲。

    无害。

    就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白莲花。

    好看。

    但你要是真伸手去摘，那悬崖底下的深渊，就是你的坟墓。

    菩萨啊菩萨。

    重光在心里喃喃。

    你想摸我的底，我也想摸你的底。

    咱们走着瞧。

    炉火噼啪作响。

    离恨天的夜色缓缓降临。

    远处的牛棚里传来青牛低沉的呼噜声。

    后院有白璃练剑的破空声。

    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兜率宫的丹房里，重光盘坐在风火蒲团上，手里捏着那把跟了他从下界一路走到天上的五火神焰扇。

    这五色羽扇看似华丽，但跟跟旁边的八卦炉一比，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丢在路边都没人捡的地摊货。

    但重光对它的感情，比对所有的仙器都要珍稀。

    这可是他的本命灵宝，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从天玄界到太阴星，从太阴星到兜率宫，从兜率宫到灵山再回来。

    它虽然品阶低得可怜，甚至连仙器都不是，但每一次危急关头，都是这把破扇子在替他撑场面。

    如今他以经是金仙巅峰了。

    体内有南明离火、太阴弱水之焰、青龙木焰三种顶级神火，还有一枚老君亲手种下的混沌种子在丹田里转个不停。

    但他的本命法宝，还停留在灵宝级别。

    这就好比一个开着法拉利引擎的赛车手，底盘用的却是三轮摩托的架子。

    再猛的发动机，也带不动这破车啊。

    该升级了。

    重光把扇子放在膝盖上，拍了拍那已经有些起毛的扇面。

    老伙计，委屈你这么久了。

    今天开始，给你换副新骨头。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混沌种子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时间、空间、轮回三条法则线在种子内部交织碰撞，虽然远没有融合成功，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以经足以让寻常金仙心神动摇。

    南明离火蛰伏在经脉左侧，像一条蜷缩的火蛇，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弱水之焰悬浮在经脉右侧，通体银白，冷冽得让人牙齿发酸。

    青龙木焰盘踞在肝脏附近，翠绿色的火苗里夹杂着一丝从蟠桃精华中提取的乙木生机，生生不息。

    三种火焰，三种属性，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

    若是普通炼器师看到这配置，怕是当场就要摇头——这三种火放在一起，不炸炉就以经烧了高香了，你还想用它们来炼器？

    但重光不是普通炼器师。

    他有系统。

    系统，调出五火神焰扇的完整结构图。

    “叮~结构图以加载。当前法宝品阶：极品灵宝。核心骨架材质：下界五行之物（垃圾不再赘述）”

    “升级方案以生成。目标品阶：六品仙器。”

    “所需材料——”

    “一、六丁神火碎片×7。用于替换核心骨架中以经老化的灵力节点，强化整体承载上限。”

    “二、蟠桃乙木精气×若干。用于重塑扇面的生机脉络，使其能承受木属性火焰的灌注。”

    “三、宿主本源五行之力（火·水·木）。用于将三种异火的法则烙印在扇骨深处，实现人器合一。”

    “四、混沌种子共振。在最后凝器阶段，需借助混沌种子的波动来弥合三种法则之间的排斥力。这是整个过程中风险最大的一步。”

    “预计耗时：81天。”

    “成功率：27.78%。”

    “失败后果：灵宝宝崩碎，宿主经脉受损，混沌种子可能产生逆反波动。”

    二点七七八层的成功率。

    换个人听到这数字，怕是得犹豫个两年半再做决定。

    重光只犹豫了三秒。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七块暗红色的、还散发着残余热量的碎片。

    六丁神火碎片。

    这是当初猴子踢翻八卦炉的时候，他趁着混乱顺手截留的好东西。当时大家都在忙着看猴戏，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重伤昏迷的小道童，以经把最值钱的几块炉砖核心给摸走了。

    又掏出一个密封的玉罐。

    打开罐盖，一股浓郁到让人头晕的桃香扑面而来。

    蟠桃乙木精气。

    从猴子啃剩的残渣里提纯出来的精华液，经过七次过滤，去除了所有的猴口水成分，只留下最纯净的乙木之力。

    这玩意儿他攒了好几百年，一直舍不得用。

    今天，全部压上。

    白璃。

    重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白璃的身影无声的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那身孔阙送来的银白色龙纹仙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别着七星剑，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冷兵器。

    我要闭关。

    重光竖起一根手指。

    八十一天。

    白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那堆散发着各种光芒的材料。

    没有多问。

    谁都不让进？

    谁都不让进。

    重光顿了顿。

    包括牛师兄。尤其是牛师兄。那头牛要是闻到了六丁神火碎片的味道，能把这丹房的门给拱开。它那个不挑食的嘴，什么都往里塞。万一把我的原材料给嚼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知道了。

    白璃转身走出丹房。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重光听到了门闩落下的声音，还有白璃在门外站定的脚步声。

    她没有走远。

    就守在门口。

    重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收敛了所有的杂念，将心神完全沉入到了面前这把破旧的扇子中。

    开始。

    ……

    第一天。

    拆骨。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痛苦的一步。

    五火神焰扇是他的本命灵宝，与他的神魂血脉紧密相连。拆它的骨架，就等于在拆他自己的骨头。

    重光运转《太清丹经》中的控火六十四手，将南明离火化作一根根纤细如发的火线，顺着扇骨的纹路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

    嗤嗤嗤——

    细微的灼烧声在密闭的丹房里回响。

    那些以经老化的灵力节点，在火线的炙烤下开始松动、脱落。每脱落一个节点，重光的神魂就会狠狠的抽痛一下。

    那种疼不是肉体上的疼。

    是灵魂层面的撕裂。

    就像是有人拿着钳子，一颗一颗的拔他的牙。

    操……

    重光咬紧了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第一个节点脱落。

    啪。

    一小块泛着暗光的碎片从扇骨上剥离出来，落在地面上化作了一缕青烟。

    跟了他几百年的五行之物，终于还是废了。

    重光没有时间感伤。

    第二个节点。

    第三个。

    第四个。

    每拆一个，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到第七个节点全部拆完的时候，他整个人以经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嘴唇青紫，手指发抖。

    但扇子的核心骨架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副由龙骨和凤翎丝交织而成的精密网格结构，虽然显得单薄脆弱，但依旧在微微颤动，发出只有重光才能听到的嗡鸣声。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说——快，快把新的骨头接上来，我撑不住了。

    来了来了，别急。

    重光从旁边抓起第一块六丁神火碎片，深吸一口气。

    ……

    第七天。

    七块六丁神火碎片全部嵌入骨架。

    这个过程远比拆骨要复杂。因为六丁神火碎片的属性极其暴烈，跟原本的龙骨框架排斥得厉害。重光不得不同时运用南明离火和弱水之焰，一边烧一边冻，硬生生把那七块碎片焊在了骨架上。

    焊完之后，他又用青龙木焰在接缝处灌注了一层乙木生机，让那些被高温灼伤的龙骨纤维重新长出了新的连接组织。

    火烧、冰冻、再催生。

    三步循环，反复七次。

    每一次循环，他都觉得自己的经脉以经到了极限。

    但每一次，系统都会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精准的告诉他该在哪个穴位减压，该往哪条经脉分流。

    到第七天结束的时候，扇子的新骨架终于成型了。

    七块六丁神火碎片像是七颗嵌入剑身的宝石，整齐的排列在扇骨的七个关键节点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虽然看着像是一把插满了红宝石的骨扇。

    但这才完成了全部工程的十分之一。

    ……

    第二十一天。

    重塑扇面。

    这一步需要将蟠桃乙木精气注入扇面的每一根凤翎丝中，重新编织出一张能承载三种异火的防火布。

    凤翎丝是好东西，天生耐火。但要让它同时承受南明离火、弱水之焰和青龙木焰三种属性完全不同的火焰，就好比让一块布同时防水、防火、还得透气——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重光的解决方案很简单，也很暴力。

    他把那罐蟠桃乙木精气全部倒在扇面上，然后用三种火焰同时灼烧。乙木精气在高温下迅速渗透进凤翎丝的每一个细胞，与丝线本身的凤凰火属性产生共鸣。

    南明离火负责。把精气烫进丝线深处。

    弱水之焰负责。在精气与丝线融合的瞬间，用极寒之力将其住，防止药力流失。

    青龙木焰负责。在冻住的结构上催生出新的生机脉络，让整张扇面从变成。

    这三步必须同时进行。

    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重光坐在那里，左手控火，右手控冰，脚底还踩着风火蒲团来稳定青龙木焰的输出。

    三管齐下。

    整个人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条经脉都在极限负荷下工作。

    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掉在蒲团上，瞬间蒸发。

    丹房里的温度忽冷忽热，一会儿像是火炉，一会儿又像是冰窟。

    门外。

    白璃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七星剑的剑柄。

    她能感觉到丹房里传出来的剧烈气息波动。一阵滚烫，一阵冰寒，交替着冲击着这道门。

    如果不是她提前在门上布了一层龙气屏障，这扇门怕是早就被震碎了。

    牛棚那边传来了一阵动静。

    青牛探出半个脑袋，鼻孔疯狂翕动。

    它闻到了六丁神火碎片的味道。

    那是它最熟悉的味道——八卦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