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抿着唇,没接茶,脸色松动了一点。
柳嬷嬷瞟了眼跪在地上的宋恪,叹口气。
“宋侍卫,你也真是个木头疙瘩,王妃问你话,你若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了,平白惹王妃生这么大的气。“
说罢又转向程锦瑟,”不过王妃,宋侍卫您也是看在眼里的,一向最是忠心耿耿,王爷指东他绝不敢往西。依老奴看呀,他绝没胆子欺瞒您,想必是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这种大男人也说不清楚,没得让您误会了。”
宋恪是个机敏的,一听柳嬷嬷递了台阶,赶紧顺杆爬。
他“砰砰”磕了两个头,诚恳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柳嬷嬷说的是,属下确实是个粗人,只管替王爷跑腿送信。属下对王爷、对王妃的赤胆忠心,天地可表!若是属下存了半点欺瞒王妃的恶念,定叫属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这信……这信确实是专人从南边送回来的,属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儿作假啊。许是南方路远,信使在路上耽搁了,或者王爷忙着公事,没顾上细看您的信,这才回得简略了些……”
程锦瑟听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宋恪这分明是在绕圈子,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一个字都没点在正题上。
而柳嬷嬷话里话外都在护着他。
偏偏这又是最疼自己的嬷嬷,她还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嬷嬷,您别跟着他们一起打虎眼!”
程锦瑟嗔怪地横了柳嬷嬷一眼,无奈地道,“这事我心里自有分寸,您且到一边坐着去,我今日非得把他的嘴撬开不可。”
柳嬷嬷笑呵呵地也不着恼,只是把茶杯又往前送了送。
“老奴哪敢打马虎眼,老奴是心疼您的身子。您看,这茶都温了,再不喝可就涩了。咱们有话慢慢说,越是急,这事情越是办不圆满,您说是吧?”
程锦瑟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只得接过茶杯浅呷了一口。
趁着这个空档,宋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只盼着听竹请的救兵能快些赶到。
再这么审下去,他快招架不住了。
柳嬷嬷见程锦瑟喝了茶,又赶紧把点心递上去。
“王妃,再吃块点心,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审。”
程锦瑟却是不肯。
她摆摆手,嫌恶地别开脸。
“不用,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有点犯恶心。”
柳嬷嬷就是一惊,心疼地问:“王妃,你不舒服?是被宋侍卫气坏了?”
其实这还真和宋恪没有关系。
这几天程锦瑟不知道怎么的,心头就是闷闷的,吃东西都没有胃口。
今天早上更难受,看到平常喜欢吃的糕点都犯恶心。
程锦瑟估摸着是因为操心学堂的事没有休息好,倒没有太过在意。
程锦瑟正想回说不关宋恪的事,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这几个家伙联手骗她,那就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罪名栽在宋恪身上!
只要宋恪被吓住了,看他还敢不敢不说实话!
她抚着胸口,瞪眼宋恪,虚弱地道:“谁知道呢,刚才还好好的……”
宋恪顿时大惊失色。
王妃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被自己气的啊!
真要是因为自己气坏了身体,那可怎么好?
他怎么对得起王爷的嘱托?
莫非真要实话实说?
可这实话要是说了,只怕王妃更加坐卧不宁啊!
就在宋恪纠结不已,为难万分的时候,听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王妃,宫中来人传信,说贵妃娘娘请您即刻入宫,陪她叙话,娘娘还说,许久没见您,十分想念您。”
程锦瑟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
反而符合她的预想。
谢停云今晨出门前,曾和她见过一面,特意告诉她今日皇上召他入宫议事,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也正是如此,程锦瑟知道谢停云不可能现身,替宋恪解围,才趁着这个机会对宋恪发难。
想要阻止她逼问宋恪,放眼整个京城,只有宁贵妃和皇上两人。
皇上没人敢惊动,那就只能请来宁贵妃。
宁贵妃是萧云湛的生母,是她的婆母,贵妃有召,她身为辰王妃,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程锦瑟万万没有想到,这边还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宁贵妃就召她入宫了。
手脚也太快了点!
程锦瑟扫一眼大松口气的宋恪,又扫一眼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听竹,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萧云湛到底去了什么凶险的地方?
为何谢停云、宋恪,听竹他们,不惜任何代价,想要拼命瞒住她?
现在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加入进来?
程锦瑟很不喜欢这种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那种无能为力、无法掌控一切的滋味,让她心中既愤怒,又不安。
听竹见程锦瑟只一眼一眼盯着自己不动弹,忙又赔着笑,不着痕迹地催促。
“王妃,贵妃娘娘好像有点着急,说是让您尽快去呢。”
柳嬷嬷忙道:”王妃身子不舒服呢。“
她看向程锦瑟,征求她的意见,”王妃,要是难受,就跟贵妃娘娘说一声,不去了,贵妃娘娘肯定会体谅您。“
宋恪也忙道:”是啊王妃,您的身体要紧。“
听竹大吃一惊,着急地往上凑。
”王妃,您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看着他们这关心的模样,程锦瑟心里的火气消散不少。
她冷哼一声。
别说她没什么要紧,就算是真不舒服,也不可能违抗贵妃的旨意,让她担心啊!
程锦瑟冷冷打断听竹的话。
”不用了,替我备马车吧,我这就进宫。”
她转向宋恪,警告他道,“这件事还没完,你别想着蒙混过关,等我从宫中出来,我再仔细问你,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老实交代,别逼我动手。”
说完,程锦瑟站起身来,准备回内室更衣。
她刚站起身,眼前突然发黑,脑子也是一片混沌。
她踉跄两步,就往地上栽去。
幸好柳嬷嬷在她旁边,见势不对,伸手扶住了她。
程锦瑟软软靠在她的身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柳嬷嬷看着她雪白的脸,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发岔了。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