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早高峰的榕城，像是一个堵塞的高压锅。
叶锋坐在那辆买了三年的国产SUV里，看着前面排成长龙的红色尾灯，急得直拍方向盘。
这比当年驾驶穿梭机突破“方舟”要塞的防空火网，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那时候，实在不行还能一发导弹轰过去开路。
现在？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踩着刹车，还得提防着旁边随时可能加塞的电动车。
“爸爸，快点呀！”
后座上，四岁半的叶安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嘴里叼着牛奶吸管，一脸的嫌弃。
“再不快点，我就要迟到了！小美今天穿了新裙子，我得第一个看见！”
叶锋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有七分像的小兔崽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儿子，这是早高峰，你爹我也飞不过去啊。”
“切，陈爷爷说你会开飞机的。”
叶锋闭嘴了。
好不容易把车挪到了“向日葵幼儿园”门口。
刚把儿子送进去不到两小时，叶锋还没来得及回公司喝口茶，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灭绝师太（班主任王老师）。
叶锋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茶杯里。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幼儿园，教师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
叶锋，这个曾经令全球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孤狼”，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
他对面，是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正气得满脸通红。
“叶安爸爸！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王老师指着监控屏幕，手指都在抖。
“这是幼儿园！不是格斗场！”
屏幕上。
一群小朋友正在抢滑梯。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推了旁边的小女孩一下。
紧接着。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来。
侧身，抱腰，别腿，摔！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那个比叶安重了至少十斤的小胖墩，瞬间就被放倒在地，然后被叶安用一个标准的“裸绞”动作，锁住了脖子。
“服不服？！”
即使隔着屏幕，叶锋似乎都能听到儿子那稚嫩却霸气的怒吼。
“咳……”
叶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老脸通红。
“那个王老师，实在对不起。”
“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下手轻点。”
“什么？！”
王老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家长。
“不是轻点！是不能打架！”
“叶先生，我知道你们做安保工作的，平时可能比较尚武。但孩子还小，你不能教他这些危险的动作啊！”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叶锋连连点头，腰弯得比在岳父面前还低。
“是是是，您说得对。”
“我检讨，深刻检讨。”
“回去我就让他写检查，五百字不，一千字！”
看着这个身材高大、气场不凡的男人，此刻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王老师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行了，把孩子领回去吧。”
“叶安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这性子太野了。”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叶锋苦笑。
随谁？
随他那个在娘胎里就跟着爹妈到处跑，出生前还在听枪炮声当胎教的爹呗。
……
回家的路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叶安坐在儿童座椅上，低着头，两根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虽然被老师训了一顿，但他那张倔强的小脸上，却写满了“我不服”。
“儿子。”
叶锋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儿子的表情。
“今天为什么打架？”
“胖虎欺负小美。”
叶安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推小美，还抢她的糖。”
“我是男子汉，我要保护女孩子。”
叶锋愣了一下。
这理由，硬得让他没法反驳。
甚至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
这小子，有种。
像他。
“保护人是对的。”
叶锋放缓了语气，试图摆出严父的架子。
“但是，不能随便动手。”
“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时候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可是爸爸。”
叶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上次陈伟爷爷来家里喝酒，他不是这么说的啊。”
叶锋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说……”
叶安学着陈伟那种豪迈的语气，挥舞着小拳头。
“他说，咱们老叶家的男人，骨头都是铁打的。”
“遇到坏人，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干趴下！”
“还说，只要拳头够硬，道理就在咱们这边。”
叶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老队长，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尽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头得找他算账，必须让他请顿大的。
“那都是爷爷喝多了吹牛的。”
叶锋无奈地解释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文明，讲礼貌。”
“爸爸以前也是讲道理的人。”
“真的吗？”
叶安显然不信。
他把小脑袋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可是陈爷爷还说了。”
“他说爸爸以前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打的人。”
“连大怪兽都能打跑。”
“爸爸，是真的吗？”
车子正好遇到了红灯，停了下来。
叶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看着后视镜里儿子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恍惚间。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血与火中挣扎，在绝望中挥刀的孤狼。
最能打的人？
也许吧。
但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会被老师训得抬不起头，会为了儿子打架而头疼的普通父亲。
“假的。”
叶锋笑了。
笑得温和而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爸爸就是个普通的保安。”
“不过”
绿灯亮起。
叶锋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驶向前方。
“如果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或者欺负妈妈。”
“爸爸向你保证。”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
“爸爸都能让他”
“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