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为了让众人安心，李凝玉与谢可灵选择和大家一同在外歇息，而艳姐姐和吴阿姨则进入舰艇休息。
明月高悬，虫鸣声在这静谧的黑夜中格外清晰，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尽管吴阿姨再三保证能修好零陵一，但她心中仍有些许担忧。
谢可灵就睡在她身旁，此刻也并未入睡，见她不停地辗转反侧，便侧身面对她道：“是在担忧明日之事吗？”
李凝玉转头看向他，坦然回应，“嗯，总觉得心中不安，似乎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究竟是什么呢？
谢可灵的双眸在夜间亦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他的眼睛微微弯曲，仿佛是在笑。
思考中的她肩头忽地一沉，原来是他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身上，耳边是他的声音。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日之事就交由明日的自己去烦恼吧，此刻的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如此明日遇到问题才不会精神不振。”
说得不错。
李凝玉深表认同，反正自己一时也想不到违和之处在哪，倒不如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上一觉。
“嗯。”她扭头便钻进谢可灵怀中，紧紧闭上双眼，放空思绪，让自己努力入睡。
谢可灵被她的举动弄得身体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然闭眼的人，他的眼中满是无奈。
这下，睡不着的人变成了他。
次日清晨，李凝玉嘱托锦鲤将书信交给守在山脚下的叶青岚，告知他无需担忧。
昨日那声巨响，想必令他彻夜未眠。
事实的确如此，锦鲤到来时引起众人警觉，一个个皆黑眼圈浓重，满脸倦容，显然是整夜未眠。
谢可灵见过锦鲤，自然认得她，赶忙制止了周围人的攻击行为。
得知小玉安然无恙，他心中稍安，但仍请求锦鲤带他上山。
待锦鲤带人返回，东边的太阳已然升起，林间雾气也逐渐消散，谢可灵正在嘱咐即将下山的众人。
“大家下山时务必小心脚下，慢些无妨，切不可受伤。”
“是，东家。”众人齐声应道。
叶青岚环顾四周，未见李凝玉身影，目光落在谢可灵身上，无声询问。
谢可灵也不与他多言，伸手一指舰艇，示意人在里面。
其实叶青岚见队伍和谢可灵安然无恙，便已将心放下，不过是下意识地寻找李凝玉的身影。
他不知这铁疙瘩如何开启，索性蹲在门口，等待人出来。
舰艇内，李凝玉看到了令人痛心的一幕。
在一间巨大的舰舱内，无数个营养舱整齐排列，里面蜷缩着一个个幼小的生命。
每个幼小的生命背上都插着十几根透明管子，不知名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
“！他们！”
他们怎么敢！
这一个个稚嫩的生命，自降生伊始便要承受不属于他们的宿命。
FTC 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凝玉的理智虽知晓眼前这些皆是为 FTC 效力之人的克隆体，但猛然一见，心脏仍不禁猛地一缩，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忍。
无人愿生来便为他人的私欲而存在，生命更不应被视作工具肆意蹂躏。
吴海端详了一下她的神情，徐徐行至一个营养舱前，伸出手掌轻贴在富有弹性的覆膜上。
“保存基因这种方式在未来已经屡见不鲜，不过多数是用于牟利。”
“譬如某些身患基因病的，亦或身体残缺需适配器官的……不管是多么难以想象的，在未来皆已存在。”
“只要有利可图，人命便无足轻重。”
谈及这些，吴海的表情可谓冷漠至极，足见她在未来目睹过太多此类事件。
然而，首次得知这些的李凝玉却觉得难以置信。
可奇怪的是，她的内心竟丝毫没有怀疑她所言为假。
世界在变迁，科技在进步，唯有人心亘古不变。
只要人会经历生老病死，这些阴暗的、罪恶的，便永远不会绝迹。
只因人的欲望……便是无底深渊。
她在这一刻，深切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设想一下置身于这样一个漠视生命的世界，她几欲作呕。
“呕—”是真的要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吴海告诉她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想告诉自己FTC其实是对的，是自己错了？
吴海见她疑惑，微微一笑，放下了手。
“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起过FTC的由来，你想不想听一听？”
李凝玉低头，不忍去看那些克隆婴儿，听她问，心里也好奇，便点点头。
“嗯。”
见她感兴趣，吴海打开舱门，示意她跟上自己。
“那我们换个地方聊。”
李凝玉飞快转身，快步跟上吴海。
这个地方实在恐怖，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她随吴海来到茶水间，手中端着一杯热饮，垂首轻抿一口，心里忽地轻松不少。
吴海见她回过神来，这才将有关 FTC 的事娓娓道来。
“其实为 FTC 卖命之人多为孤儿，你可知其中缘由？”
李凝玉自然不知，老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科技太过发达，而人却失去了情感的交流。生育无需付出代价，处处皆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人的思想匮乏，缺乏关爱和关注，当然……也缺钱。”
“底层世界的人憎恨这个世界，故而 FTC 有可乘之机，只需些许好处，这些流浪者便会为他们拼命。”
“在未来，人命变得最为廉价。”
“所以他们就妄图推翻这一切？”李凝玉皱眉，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老生常谈？
毕竟亘古至今，所有揭竿而起皆因底层人民生活困苦所致。
可未来科技，会有饥馁之人？
方念及此，她便忆起适才所见的克隆体。
还真有可能，如此大规模的生产，终有难以为继之时。
吴海微微一笑，对她的想法未置一词，“诚然，这些人的想法单纯且幼稚，可开启这局游戏的人本来就无需知晓他们高举反抗大旗的缘由，这些孤儿不过是些炮灰、基层，只要他们的目标与上面那些人一致，最终的结果并无差异。”
“他们自认为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却不知这个世界从未改变，推翻与被推翻，结局皆是如此。”
从吴海的言辞中可以看出，她的想法颇为悲观。
然而，李凝玉并不赞同这一观点，她放下茶杯，沉声道：“并非如此，尽管每个时代都存在阴暗面，但每一次的变革若能使恶行逐渐减少，那便是有意义的，不能因畏惧发展带来的弊端而止步不前。”
“不过依你所言，未来的确需要一场革命，以唤醒那些已然阶级固化的人。”
“这么看来，FTC 的出现乃是必然，即便没有它，也会出现其他势力。”
言及此处，李凝玉忽然看开了，对于自身所历经的种种磨难，以及对未来的惶恐，她都有了新的认识。
曾经的她总是内心忐忑，而如今她深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就如父亲、吴海，还有自己。
至于未来……自会有人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