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些，李凝玉轻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而问道：“只是我不解，吴阿姨你告知我这些是何意？”
吴海并未回应她的疑惑，而是换了个姿势，左手抱胸，右手托着下颚，继而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认为……零陵一研究出繁育仓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李凝玉凝视着茶水机，试图跟上她的思路。
许久才斟酌着开口，“嗯……是为了让人类的基因不至于在历史的长河中湮灭？吴阿姨你也知晓，这个时代孕育子嗣很困难。”
“还有一个极易被人忽视的要点，那便是男女比例失调所引发的社会动荡。有了它，至少男性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后代，尽管只是克隆，但的确减轻了他们对女性的渴求，同时也为未来带来了希望。”
从吴海的表情来看，她这个回答中规中矩。
吴海轻轻颔首，并不否认这两点。
“嗯，的确有这些因素，毕竟它的底层代码就是以保护全人类为重。”
“只是你不觉得它自从有了自我意识，就已经违背这个底层原则了吗？可它还是这么做了，那它做这一切的目的还单纯吗？”
李凝玉挠挠头，觉得吴海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她最讨厌谜语人了。
索性直接问她，“吴阿姨你究竟想说什么？你我都清楚，零陵一与普通智能人不同，他做的这些确实有悖于智能人的三大原则，但他从未做出危害世界的事情啊！”
再者，相较于吴海说的那些类似挑拨离间的话，她自然更相信零陵一。
她如此没有耐性，吴海也不再多引导，直接拿出手表，从里面调出一份文件来，顺便将其转换为古语言，好让她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这是……”
星际联盟特署：第一千四百条律例，不得因个人目的制造育儿舱。
买卖或私自研究者将处以五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各类细节分类处罚……
“……”李凝玉逐条看完，眉头随之深入紧锁，这么严重！
见她阅完，吴海沉凝道：“如你所见，未来育儿仓随处可见，可私自研发的意义却迥然不同。更遑论在这个时代，它已然超越了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范围。”
“你的父亲李创光怎会不知这一条律法，以他的性格，他绝无可能给零陵一输入这个代码。”
“所以这些都是出自零陵一自己的想法……”
李凝玉的脑子快乱了，但她好像明白吴海的意思了。
繁育仓本不应出现，尤其不应在此时出现。
况且此刻自己已然置身此界，照理说零陵一应当知晓这个世界的发展历程，不应肆意妄为。
自己的降临将会根除基因病，新生之人会渐渐取代旧人，这个世界亦会缓缓恢复常态。
然而繁育仓的问世只会令基因病肆虐，于社会而言，显然是百害而无一利。
那么……零陵一创造初衷是怎么想的呢？
她自然没有忘记零陵一曾言自己失忆之事，然而，一个会说谎的智能人，其所言之真实性又当如何判断？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李凝玉自觉过于天真烂漫了。
这所有的一切皆有迹可寻，是自己太过感性，轻易便轻信他人。
她深吸一口气，暂且不想太多，她需要一个冷静的空间仔细斟酌。
李凝玉思考之际，吴海一直凝视着她，见她望来，将一物递予她。
“这是？”李凝玉接过，拿在手中端详。
此物形似针，然针尖部分分为四个小针尖，并排一列，又似一小叉子。
吴海转头望向舰窗外，神情平淡。
“这东西能让零陵一短暂死机一段时间，使用时只需将其插入零陵一后脖颈的接口。”
她也期望星际联盟的猜测只是过度担忧，但有备无患，李凝玉的安危至关重要。
李凝玉闻言，下意识紧握小针，针尖刺破皮肤，她赶忙松手，只见手掌冒出四个小血点。
她就这样凝视着伤口，怔怔出神，吴海连唤数声，她才回过神来，点头示意自己听清了。
“嗯，多谢。”
吴海忽地一笑，亲切地拍拍她的胳膊，宽慰道：“星际联盟与我只是揣测，毕竟零陵一殊异，他的想法总归异于人类，只是以防万一，况且你有知情权，务必保护好自己。”
李凝玉颔首，“嗯。”
“此外，我还有一事想托于你。”
吴海的神情难得地有些拘谨，伸手抚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才接着道：“鉴于我迷途知返，星际联盟予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FTC 余孽尚未肃清，日后我将频繁往来于时空裂隙追捕他们，艳儿这边就有劳你了。”
李凝玉面露惊讶之色，下意识问道：“艳姐姐她知晓此事吗？”
吴海沉默不语，显然崔艳对此并不知情。
见此，李凝玉轻抿双唇，直言不讳：“抱歉，吴阿姨，恕我无法答应。”
“恕我直言，吴阿姨对外人且能冷静分析、心细如发，为何却不愿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女儿呢？”
这番话已近乎冒犯，吴海生平第一次被年轻人如此教育，脸上挂不住，只得拿起茶杯，佯装喝茶以作掩饰。
下意识为自己辩解道：“我还不是担心她知晓此事后会有过激举动，所以……”
李凝玉打断她的话，“所以你便罔顾她本人的意愿，如托孤般将她弃置一旁，不闻不问？而后从旁人处得知母亲的消息？您觉得这样妥当吗？”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有那个孩子愿意从旁人嘴里得知至亲的消息？
她轻吐一口气，很想为艳姐姐鸣不平，可眼前到底是艳姐姐的生身母亲，过头的话不能说太多。
可真的很难忍啊，她只说一点点好吧。
“吴阿姨，在我这个外人看来，您这个母亲反倒更像个孩子，一个不知如何回应爱，只知一味逃避的孩子。逃避这种事，不正是孩子所为吗？”
吴海语塞，她的眼睫急速眨动几下，仿若大梦初醒般，叹了口气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会与她好好谈谈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凝玉见她面露惭色，料想她这下定会认真与崔艳谈谈，心中稍安。
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很多时候，父母会因过度呵护而错失与孩子沟通的良机，而孩子也会因父母的不信任而心生疑虑，怀疑父母是否真的爱自己。
崔艳和她的母亲吴海就是如今这种情况。
想要改变她们的相处方式很难，但也不难，只要她们还爱着彼此，相信会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