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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缓缓沉降,暮色沉沉,笼罩整片旷野,天色已然彻底入夜。
夜色昏暗,视野受限,正是暗中设伏、伺机反扑的绝佳时机。上古军团虽已下令撤军,可谁也不敢断定对方只是佯装败退,暗中留下伏兵等候偷袭。
主帅深知此刻局势凶险,当机立断鸣金收兵,命所有武官、锐锋和铁翼即刻放弃城外阵地,全数撤回城关之内。厚重城门缓缓落下牢牢紧闭,城墙各处岗哨加倍布防,弓弩手尽数就位,目光警惕扫视漆黑荒野,严防敌军趁夜色折返突袭。
一场血战过后,全军上下人人带伤,体力与法力早已透支殆尽。城内随处可见负伤将士,医者奔走忙碌,疗伤救治之声此起彼伏,满目皆是战后凄然景象。
众人紧绷心神彻夜戒备,整整一夜未曾松懈,静静观察城外动静。直至深夜,旷野之中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异动,确认上古军团已然远退,并无埋伏反扑的迹象,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待到夜色更深,城外局势彻底安稳,城中戒备稍稍松弛,主帅方才抽调人手,准备分批出城收拾残局。
一来收敛我方阵亡将士遗骸,妥善处理后事,救治滞留城外的重伤兵士;二来清点战场物资,修补损毁的城防壁垒。
士卒持着火把列队出城,借着微弱火光巡查整片交战区域,可一番探查下来,众人皆是心头生疑,察觉出莫大古怪。
众人先是分头收拢镇西军府阵亡将士遗体,清点汇总过后,负责登记的军官最先察觉到异样。白日鏖战惨烈,我方伤亡人数本就触目惊心,粗略估算死伤数量明确,可实际收拢到的遗骸,相较预估数目,居然整整少了将近四成。
起初众人只当战场地势杂乱,不少遗体被断壁碎石、残破器械遮挡掩埋,尚未搜寻周全,当即下令全员仔细摸排,反复搜查各处隐蔽角落。
可接连几番仔细搜寻,能找到的遗漏尸首寥寥无几,空缺的数量依旧悬殊,无论如何查找都无法补齐。众人满心疑惑,随即转头核查上古军团一方的伤亡情况,心头疑虑顿时愈发浓重。
先前两军正面拼死交锋,敌军在防线前沿折损惨重,按战场惨烈程度来看,旷野间必然尸身遍地。可如今放眼望去,战场上只余下零星散落的遗骸,大多是位置偏僻、混乱中来不及搬运的尸首,剩余将近四成的敌军遗骸,也早已不见踪影。
地面血迹绵延连片,断裂兵刃、破损机械残骸随处散落,处处都印证着方才厮杀何等凶险残酷,可双方战死之人,都有近乎大半凭空消失。
在场将士暗自议论此事,越思量,越觉得处处反常。
上古军团当时军心大乱,仓促撤离,只求尽快脱身避险,本就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人手和充裕时间,从容整理清运大批遗体。而我镇西将士整夜退守城内,紧闭城门严防偷袭,城外无人看守巡查,更不可能无故遗失自家阵亡将士的遗骸。
两方遗骸同时大批量缺失,绝非意外巧合。负责巡查的将领深知事态非同小可,一刻也不敢迟疑,便立刻匆匆回城,快步来到主帅面前躬身禀报。
“主帅,城外情况十分诡异,我方阵亡将士清点完毕,遗骸足足空缺四成,四处搜寻却毫无下落。上古军团那边同样蹊跷,死伤极多,如今战场却仅剩少量零散遗骸,大半不知所踪,实在不合常理。”
消息一出,殿内气氛骤然沉凝。
我心底骤然一沉,隐约察觉此事暗藏玄机,当即随同主帅与段瑜栀统领以及其余众统领一同前往城外亲自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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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旷野,眼前景象一目了然,遍地厮杀痕迹清晰完整,大片干涸血迹触目惊心,只是本该遍布战场的两方遗体,都被悄无声息运走大半,并未尽数清空,刻意留下一部分掩人耳目,可数量差距太过明显,稍加核对便能看出破绽。
段瑜栀低头查看地面深浅不一的拖拽痕迹,神色愈发冷峻,缓缓开口剖析:“夜色昏暗,我军闭门严守,城外防备空虚,这些有心之人便是借着夜色掩护,暗中派人潜入战场。他们没有将所有遗骸尽数带走,还故意留下一部分用来迷惑我们。”
主帅面色凝重,沉声开口:“从古至今两军交战,向来各自收敛己方逝者,绝不会暗中动敌方尸身。他们悄悄带走两方近半遗体,应当也不是上古势力之人,这些人行事隐秘又刻意遮掩行踪,定然心怀叵测,背后必定藏着阴谋诡计。”
几人站在战地低声商议,越推敲越觉得事态严峻。对方行事谨慎,没有做得太过极端,生怕全部清空惹人怀疑,可大批量遗体莫名失踪,已然露出破绽,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酿成大祸。
众人权衡过后一致商定,此事万万不可大肆张扬,若是调动大批人马搜寻,极易打草惊蛇,惊动暗中行事之人。
思虑再三,主帅最终决定暗中追查,挑选我与段余年数人一同行动。我们几人心思机敏,适合暗中探查线索。
众人褪去厚重战甲,换上简便衣衫,只随身暗藏短刃兵器,趁着夜色深沉,悄悄避开守城岗哨,悄然出城。
环境昏暗,众人出城之后,只得压低身形,试着想搜寻踪迹,可环顾四周过后,才发现整片旷野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拖拽、车轮碾轧之类的粗浅痕迹。
方才大战波动肆虐,各类法术波动轰击不断,早已将地表原貌尽数破坏,风沙流转间更是抹平了所有人为走动的印记。况且对方行事极为缜密,定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凡俗痕迹,依靠法术挪移转运,自然不会留下半点拖动搬运的痕迹。
一位什翼长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奇怪,整片区域干干净净,连一丝人为移动的痕迹都找不到,看来对方根本不是靠人力拖拽运送遗骸。”
段余年望向空旷苍茫的荒野,心中已然了然,缓缓道:“他们定是动用秘法将遗体暗中转移,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可一次性带走这么多,着实可怖。”
寻常探查之法已然无用,只见主帅神色凝重,沉声道:“所有踪迹皆被秘术彻底消弭,肉眼搜寻毫无作用。想要追查真相,只能动用专门感应波动的溯源之法。万物运转移动,都会留存波动残痕,即便依靠秘法传送转移,也不可能彻底抹去踪迹。只要波动尚且留存,便有迹可循。”
话音落下,主帅竟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纹路繁复的册型法器,此物专司捕捉游离在天地间的残存波动气息。
只见他指尖凝起淡淡波动,缓缓注入法器之内,法器瞬间泛起幽幽微光,开始缓缓感知周遭浮动的气息。大批遗骸本身带着独特的生命溃散之气,再加上对方施法引渡时残留的波动,纵然手段再高明,依旧有细碎气息飘散在空中,无法彻底根除。
片刻过后,册型法器的光芒便稳稳偏向西北方位,不再晃动。
“此物是专录军中气息的掌录,素来用以标记队伍方位、统筹行军调度。如今气息尽数汇聚西北,足以断定,所有遗骸都被秘术挪移到了那处方向。”
主帅神色郑重,低声再三叮嘱:“对方手段高深莫测,此行务必收敛气息,隐匿行踪,暗中探查虚实,不可贸然现身,一旦暴露,极易身陷险境。”
我们几人纷纷应声,褪去甲胄,收敛周身波动,将自身气息尽量压低。
借着浓重夜色掩护,一行人便顺着掌录指引的方向,借着山林暗影悄悄潜行,一路朝着西北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