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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急转直下，破契弩的压制如同悬顶利刃，锁死了镇西所有的防御手段。
镇西军府驯养的天马死伤惨重，残存的骑队被迫收缩后撤，再也不敢肆意冲杀。城头守军法术护盾一碰即碎，只能缩在残破的墙垛之后，硬扛敌军的远程攻势，方才回暖的士气，转眼便跌落谷底。
众人心中清楚，底牌已经用尽，再没有战力能抵挡上古军团的下一轮猛攻，照这样打下去，城墙失守只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般难熬的僵持之中，远处旷野的尽头，隐隐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嘶鸣。仔细听来，那阵声响粗粝辽阔，断断续续越过战火，慢慢传入城关之内。
“那是何人？”
段榆栀与上古军团的领军，几乎同时抬眼望向远方。显然，双方皆未曾预料，会在这般紧要的关头杀出不速之客，心头不约而同，齐齐一沉。
我立刻抬眼远眺，借着视力与「寅」令牌的加持，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滚滚烟尘翻涌弥漫，黑压压一群身影正疾驰奔涌而来。人数众多，声势震天，虽不似正规军那般列阵齐整，却自带着一股源自蛮荒旷野的凛冽压迫感。
“等等，是天马？”段余年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侧，待远方身影渐近，看清轮廓的刹那，他神色骤变，又惊又喜。
待那群身影不断逼近，形貌渐渐展露分明。赶来的修行者坐骑亦是天马，同样身披浅蓝皮毛，周身萦绕琉璃般莹润流光，薄雾萦身不散，额间生有莹白独角。明明血脉同出一源，周身气韵却判然有别。
相较于军府精心驯养、体态清逸灵秀的天马，这一队天马身形愈发魁梧健硕，筋骨线条凌厉张扬，鬃毛肆意飞扬、全无规整之态，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受驯化的野性。它们不佩制式鞍鞯，亦无甲胄束缚，却看起来步履沉猛，耐力远超寻常。
骑乘在马背之上的战士，装束亦是粗犷简约，毫无繁复规制。
“这些人看着不像是来自其他军府的援军，反倒像是……诺玛尼克部落。”段榆栀轻托下颌，沉吟思索道。
诺玛尼克部落，是天马势力中较大的部落之一。天马势力中虽林立诸多军府，但各大军府大多只是划域镇守，管辖一方城池要塞；真正像圣灵势力那般形成完整建制、规模化的国度其实寥寥无几。
也正因如此，在军府的夹缝间，还散落着不少游离在外的部落与部族，皆是不受军府管束、自成一体的游离势力。
他们没有重甲护体，仅身着粗砺兽皮劲装，身躯上绘有部落独有的防御图腾。手中兵刃多为未经精琢的古朴战刀，身上携带着部落传承的各式法器。周身灵力波动毫无规整章法，招式却招招狠辣凌厉，气势狂放桀骜，自成一派不羁风骨。
部落人马一路疾驰，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入战场侧翼。
上古军团还未反应过来，这群野性十足的天马骑兵已然杀至近前。
部落天马不惧兵刃的劈砍，不畏波动的冲击，凭着强悍的肉身耐力横冲直撞，独角迸发的波动更为霸道强横，硬生生撞碎成片机械兵的铭纹核心。
部落战士近身搏杀，波动简朴却杀伤力十足，配合野性天马的冲撞踩踏，瞬间冲乱了上古军团依托破契弩构建的防线。
更关键的是，部落天马常年在荒野厮杀求生，体魄与通灵联结更为坚韧。
破契弩的力量虽依旧有效，却无法像压制军营天马那样轻易瓦解它们的状态，短时间内难以造成毁灭性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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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战局再度被改写。
镇西军府主帅望着迎面冲杀而来的部落援军，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动。
段瑜栀也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绝境中，这支来自荒野部落的力量，成了整个镇西面对危局的希望。
诺玛尼克部族的突袭，硬生生撕开了上古军团严密的攻势布局，原本步步紧逼的战局骤然陷入拉扯缠斗。
部落族人向来悍不畏死，凭借天马强横体魄与稳固通灵联结，直面漫天弩箭悍然冲锋。他们虽无军府规整战阵章法，却擅长三五成群游走突袭，反倒占尽上风。众人专挑破甲弩阵的薄弱点位猛攻，频频冲撞损毁军械支架，打乱敌军射击节奏。
上古军团领军见状震怒不已，当即下令收拢阵型，一边调集重甲步兵死死阻拦部落骑兵，一边重新调整弩阵角度，集中火力针对这群突然出现的荒野部族。
破契弩箭依旧破空呼啸，纵然诺玛尼克的天马抗性远超军营所驯养的品类，可终究难以长久硬抗这种专门瓦解通灵契约之力的杀伐兵器。仅仅激战片刻，便不断有野性天马被弩矢射中，周身琉璃光泽黯淡溃散，轰然倒地，骁勇善战的部落战士也接连负伤陨落，旷野之上很快染遍血色。
战事愈发惨烈，双方皆拼尽全力死战。
镇西守军抓住敌军火力被牵制的空隙，全军奋力反扑，城头波动齐齐倾泻而下，城下残存的铁骑重整队伍，配合诺玛尼克部族里外夹击。残破的城墙之下，兵刃碰撞声、法术爆炸声、嘶吼悲鸣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到处都是倒地的士卒与残破的机械残骸。
上古军团虽战力强悍，军械精良，却架不住两方势力联手死磕，又被频频破坏核心弩阵，攻势渐渐后继无力。前线兵力折损越来越多，机械傀儡接连损毁大半，原本稳占上风的局势缓缓崩塌。
上古领军心知大势已去，再继续僵持下去，全军只会深陷重围损耗殆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咬牙下达撤军号令。
号角声响彻战场，残存的上古士卒迅速收拢残余兵力，带着破损的军械，一路且战且退，缓缓撤出交战范围。
喧嚣震天的战场，终于缓缓安静下来。
硝烟漫天飘散，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野，放眼望去，整片防线满目疮痍。
城墙早已残缺不全，城头随处可见负伤倒地的将士，哀嚎声此起彼伏。镇西军府的兵力本就单薄，经此一场恶战，更是伤亡过半，大半士卒身负重伤，能够勉强站立作战的人寥寥无几。
军府驯养的天马几乎折损殆尽，寥寥数匹幸存下来的也皆是身受重伤，再无往日神采。驰援的诺玛尼克部族同样损失惨重，奔腾而来的野性天马折损近半，英勇的部落战士长眠沙场，原本声势浩大的援军队伍，此刻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人人身上带伤，体力与法力尽数枯竭，静静伫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没有胜利的欢呼，只剩满身疲惫与沉痛。
这场大战，镇西军府终究艰难守住了城关，击退了来势汹汹的上古军团，算得上一场胜利。可这胜利，却带着无尽的悲凉，是一场实打实的惨胜。
段瑜栀望着满目狼藉的战场，眉头紧紧紧锁，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剩满心沉重。主帅环顾四周残破的景象，面色阴沉肃穆，心中清楚，此番惨胜过后，镇西元气大伤，兵力空虚，物资损耗巨大，后续依旧危机四伏，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站在城头，看着遍地伤亡，心中亦是沉甸甸一片。虽然此番守住了城池，却也付出了难以估量的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