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下，可瑞亚那对竖着的猫耳猛地一颤，几乎要软乎乎地贴下去。
她活了这么久，被人骂过异类、骂过怪物、骂过冷血驯兽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夸她的耳朵好看。
还是这么干净、这么漂亮、声音又好听的孩子！
可瑞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翘了翘，又飞快地压下去，硬撑着冷淡：“……也就那样。”
漂亮的白发小狐狸好奇的踮了踮脚，抬头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可瑞亚的猫耳朵，然后乖乖的站好对她认真的说道：“真的很好看，像小豹子一样威风。”
可瑞亚嘴上不承认，眼神却诚实得很，一直黏在凛陌身上，从他雪白的头发，看到精致的幻狐面具，再到那身带着细碎铃铛的紫罗兰斗篷，越看越忍不住想要去摸摸这个漂亮“小狐狸”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可瑞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贝！
她可太喜欢这孩子！
霍洐珂不动声色上前半步，轻轻挡在凛陌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感：“你就是可瑞亚？”
“啧！”可瑞亚把手里的水管挂在了墙上的钩子上，随手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皮鞭也挂了过去，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栅栏边，对着这个臭脸的男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刺：“是我又怎么样？找我什么事儿？”
霍医生并不在乎这人针锋相对的态度，冷淡的回应了句：“我们家陌陌接了克莉薇儿的请求，来帮你看看身上的关节。”
可瑞亚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凝住，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克莉薇儿……居然真的找人来了。
她早就跟克莉薇儿说了，这点伤都是老毛病了，不用管，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记挂着自己。
话说回来，大家明明都在“马戏团”可是可瑞亚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克莉薇儿了，除了奇诺和里克斯大人，克莉薇儿最近就没有见过其他人……
她把自己关起来了，是在做什么训练吗？上次封闭训练以后，克莉薇儿就拥有了在那些丝线上行走的能力，不知道这次的她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的能力。
坏掉的关节吗？
可瑞亚垂眸扫了眼自己泛着僵涩的关节，又飞快抬眼，目光越过霍洐珂，直直落在后面那只小白狐似的少年身上，语气硬邦邦里却藏了点不自在：“关节早就这样了，用不着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真的赶人，猫耳轻轻耷拉了一瞬，又强撑着竖起来，眼神别扭地落在别处：“我这地方又破又脏，猛兽待久了的地界，你们肯定呆不惯，早点回去吧。”
凛陌从霍洐珂身后轻轻探出一点身子，小白狐面具下的声音又软又认真，一点都不怕生：“我不怕脏的。”
少年的声音清晰勇敢，如同阳光撒进冰冷潮湿的“驯兽场”：“可瑞亚把这里打扫的好干净啊，特别厉害哦，这里的动物们真幸福啊！”
可瑞亚整个人猛地一僵，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连尾椎那里都隐隐泛起一阵发烫，很少有人对着这破破烂烂、满是铁锈味的驯兽场，夸她打扫得干净、夸她厉害。
猫耳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她别开脸，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却怎么也掩不住语气里的慌乱和不自在：“啰、啰嗦……我只是懒得看它们脏着而已。”
嘴上凶得很，眼神却又不受控制地黏回凛陌身上，越看心越软，原本竖得尖尖的刺，这会儿全蔫成了温顺的绒毛，连耳朵都不自觉的趴下去了一些。
霍洐珂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那层淡淡的冷意悄悄散去少许，只余下浅淡的无奈，他家这小朋友，根本不用动手，只用几句话，就能把所有人的心都揉软。
“微笑小镇”能给人们带来快乐，而他家的陌陌却能给人们带来希望和生机……
他总是把光分给了所有人，唯独把自己，丢在了冰冷的黑暗里，真是个……
唉……霍医生多希望凛陌能够再自私一些……为了自己那脆弱的身心再自私一些！
“可瑞亚，可瑞亚？”凛陌轻轻叫着这位猫耳少女的名字，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却又比一般人更加亲昵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马戏团”最厉害的驯兽师小姐，这里被你收拾的多么漂亮啊，你可以带我们参观这里吗？”
可瑞亚被他这一声软乎乎的呼唤叫得浑身一酥，耳朵彻底耷拉下来，连尾巴尖都要翘起来了。
她猛地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真、真麻烦。”嘴上抱怨，脚下却动了动，抬手拍了拍皮衣上的水迹，大大方方地往里面偏了偏头。
“想看就跟着，别乱跑，吓着里面的小家伙们，我可不负责。”话刚说完，她又忍不住回头，飞快瞥了一眼凛陌，声音放得极轻：“……慢点走，地上有水，别滑倒了。”
霍洐珂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眼底那点沉重终于化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凛陌脚步轻轻，斗篷上的铃铛随着走动叮铃轻响，在空旷安静的驯兽场里格外好听。
他好奇地望着两侧干净整齐的围栏，眼睛弯成了月牙：“可瑞亚真的好厉害，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干净诶。”
可瑞亚走在前面，耳尖一直红着，连猫耳都软乎乎地垂着，嘴上依旧不饶人：“哼～嘴巴甜也没用！我可不吃这套。”
只是那微微放慢的脚步，和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的眼神，早就把一切都出卖了。
“咦～怎么没看到这里的动物呢？”凛陌跟着可瑞亚走过了整个驯兽场都没看到属于这里的动物，也不知道可瑞亚把它们带到哪里去了，话说回来，打扫宿舍真的要把动物们带离这么远的距离吗？
“它们啊～”可瑞亚微微停步，原本害羞的神情消失不见，她转头看向凛陌的方向，对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它们很喜欢你哦。”
可瑞亚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漆黑，霍医生两步走到凛陌身边，冷漠的注视着态度明显不同了的驯兽师。
在可瑞亚的眼里，她热爱的孩子们正好奇的围着过来做客的修复师，它们透明的身躯轻轻碰了碰没有任何反应的凛陌，不停的对着可瑞亚散发着喜爱的讯号！
它们喜欢新来的修复师，跟可瑞亚一样，喜欢这个气味干净的少年！
可瑞亚望着空无一人的场地，目光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看着无数环绕在身边的小影子。
“大部队的动物们都离开了呢。”她轻轻开口，说的格外委婉，“马戏团废弃那天，它们就全都变成“回忆”了，仅存的只有大象氟利昂和老虎纳德了，现在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小镇边缘的山下觅食。”
“小镇提供的食物太少了，它们总是吃不饱，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下次早点来，我带你见见它们。”可瑞亚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温柔的笑着。
凛陌没说话，在可瑞亚开始怀疑修复师是不是真喜欢这里的时候，凛陌才尴尬的说道：“我……我起不来太早。”
虽然减少了药量，但是凛陌每天起床的时间已经被李医生养的格外固定了，要是起的太早他估摸着会头疼一整天。
虽然但是……这个理由真的是太羞耻了！可信度也不高，会不会让可瑞亚生气呢？
幻狐面具下的小脸红成了一片，就连脖颈也隐隐泛起了红晕，可是陌陌没有说谎啊！
起不来就是……起不来嘛。
可瑞亚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卸下所有防备、真正轻松的笑声。
猫耳因为笑意轻轻颤动，连带着眼神都软成了一汪水。“起不来就起不来，多大点事，你还小多睡会儿对身体好。”她大大方方一挥手，半点不在意，“其实它们也懒，天天在山下晒太阳，未必就起得早。”
可瑞亚轻轻动了动耳朵，带着两人继续往“驯兽场”的小房子走去：“你要是想见它们就过来找我哦，什么时候都可以哦。”
凛陌微微一怔，没想到可瑞亚这么轻易就包容了自己的小毛病，面具下的耳尖更红了，真诚的向她道谢：“谢谢你，可瑞亚。”
可瑞亚脚步一顿，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她故意加快两步，推开那间小小的木屋门，粗声粗气地掩饰慌乱：“谢什么谢，我又不是特地照顾你……”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低：“去我的屋子坐坐吧，顺便帮我看看那块下雨天就发疼的关节。”
凛陌乖乖点了点头，铃铛随着小动作轻轻一响，声音软乎乎的：“好，我一定会帮可瑞亚修好的。”
霍洐珂安静地跟在少年身后，进门时下意识抬手护住凛陌的头顶，怕他不小心撞到门框。
这间小木屋简陋却干净，看得出主人一直用心打理，就像可瑞亚本人一样，外表带刺，内里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可瑞亚拉过一张略显陈旧的椅子坐下，有些不自在地伸出手腕和脚踝的陶瓷关节，把那些阴雨天气就隐隐作痛的旧伤露了出来。
她别开脸，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红：“……就、就是这些地方，老毛病了，你随便看看就好。”
凛陌轻轻走近，蹲下身，认真地抬起头，声音干净又安稳：“别怕哦，我要是动作太用力让你不舒服的话记得跟我说。”
可瑞亚别过脸，强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谁、谁怕了……我可是驯兽师，什么痛没受过。”
凛陌乖乖点头，小手轻轻搭在可瑞亚冰凉的陶瓷关节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斗篷上的铃铛，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一响。
叮——清脆，干净，温柔，像一束光，落进了这座荒芜了太久、冰冷了太久的驯兽场。
陶瓷关节传来的触感微凉，却被凛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烘得暖了起来，他指尖极轻地按压、调整，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最慢，生怕弄疼了眼前嘴硬心软的驯兽师。
可瑞亚浑身绷得笔直，耳朵竖得尖尖，却没再说出一句逞强的话，那些阴雨天钻心的涩痛、常年累积的劳损、无人在意的旧伤……此刻正被一个陌生却干净得发光的少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霍洐珂倚在门边，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凛陌身上，看着他蹲在地上微微弯着的单薄脊背，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心口又软又涩。
这孩子，一干起活儿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也不知道给自己找张凳子坐着，一会儿起来又要低血糖！
霍洐珂几乎是立刻就轻步走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只有对他才有的耐心：“陌陌，先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把从一边拿来的凳子放在少年身后，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动作自然又熟练，全程没看可瑞亚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家小朋友身上：“蹲着久了头晕，坐下修。”
凛陌被他扶得一怔，小白狐面具下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乖乖坐稳，铃铛轻轻一响：“谢谢霍医生。”
“嗯，不客气。”霍洐珂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孩子，是个如果凛陌有不任何舒服的征兆，霍医生上前一步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可瑞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猫耳悄悄晃了晃，原来这个脸色臭臭的家伙也有这么关心人的一面啊。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瑞亚在心里偷偷咂舌，面上却绷得一本正经，只把猫耳悄悄往后抿了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关节有一些错位了，陶瓷的质地很耐用，没有什么大问题，调整一下很快就能好哦。”凛陌坐稳之后，小手重新伸过去，继续轻轻调整着陶瓷关节，铃铛时不时轻响一声。
他修得专注，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力道重了半分，跟着指尖感受到的陶瓷摩擦出的动静轻轻的把错位的关节调整回去。
制作可瑞亚，厉可厉斯还有奇诺他们这些小丑的人很厉害，人体和木偶的关节组织融合的天衣无缝，这些关节设计的让人看不出他们曾经接受过改造，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只有当零件磨损严重时，才让人想起来他们的身体都是残缺的。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