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以为夫人只是逃跑了。毕竟，经过了这几十年，他们都不认为大人会伤害夫人。

    “大人，是小千世从您的身边逃离了么，”童磨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对无惨说道：“需要我为您将她找回来吗～”

    “童磨：鬼王大人的老婆跑路了哈哈哈哈猗窝座阁下你说好不好笑（＾ω＾）”

    “猗窝座：滚啊！别在这种时候过来骚扰我！”

    但紧接着，他们联想到了不久前突然感觉到的，来自鬼王血液中的异常情绪。

    那种恐惧，愤怒，绝望等等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无惨没有否认他们的想法，只是又给他们下达了一条指令：继续寻找千世子的转世。

    既然这个转世拥有着之前的记忆，那么，他大不了再接着找她的转世就好了，他有的是时间。

    十二鬼月们按顺序一排一排跪坐着，黑死牟跪坐在第一排最边上，六只眼睛低垂着。

    听着鬼王的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但他握着自己长刀的那只手十分用力，手背的青筋暴起，用力得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老师再一次消失了，上一次，他们分开了几百年。这一次呢，又要再等几百年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跪坐在那里。

    童磨收起了笑容，彩色的眼眸中噼里啪啦地掉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穿着的衣物上。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我的教徒们都很想念小千世呢……”

    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里带着悲伤，“她可是万世极乐教的圣女啊～”

    当然，这个圣女是他自己封的，千世子本人一开始没答应，还把他要封她为圣女这件事告诉了无惨。

    无惨听罢，搂紧了她的肩，嘴角勾起，“他让你当圣女你就当，圣女这个称号，勉强能配得上你。”

    后来，等她再去童磨那里看望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时，被童磨拉着去做了个仪式。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成了万世极乐教的圣女。

    童磨的教徒们看着站在一起的童磨和千世子一脸欣慰，千世子总觉得他们看着他俩的眼神里带着欣慰。

    她一开始觉得还有些不合适，但之后又一想，童磨都能把无惨奉为万世极乐教的神明，那她当个圣女也不算什么。

    “小千世那么好…”那边，童磨继续抽抽噎噎地说：“她还送过我礼物呢，那颗珠子我一直留着～”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在为千世子悲伤，还是只是单纯地在表演悲伤。

    …

    在鬼月们里，对于千世子的离开感到最伤心的，应该就是累和鸣女了。

    累在得知他的母亲大人‘死去’后，整个鬼恍惚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母亲大人的场景，黑发黑眸，非常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柔声叫他“累”。

    母亲大人送他的礼物，那只风车，他一直摆在他位于蜘蛛山的住处，他的房间里，每天都能看到。

    母亲大人抱他时的怀抱是那样温暖柔软，甚至让他都克服了一些对她身上紫藤花的恐惧。

    后来母亲大人成了鬼，他暗中庆幸，觉得这样母亲大人就可以陪他很久了。

    他以前对和他同为下弦的同事们并不感兴趣，也并不熟识。因为往往还没怎么了解，对方就杀掉了。

    有被鬼王大人亲手杀掉的，也有被鬼杀队杀掉的，他对此也没有什么想法。

    但他现在才意识到，不是他没有想法，而是死去的鬼在他眼中并不很重要。

    在千世子‘死去’后，他就长期居住在那田蜘蛛山了。除非无惨召集，否则一般情况下他都不再回无限城。

    以前在蜘蛛山上，他往往刚回来，就开始期待下一次前往无限城的时间。

    但从此之后，他长时间待在屋里，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个风车，很少再说话。

    他对于‘家人’的执念越来越重了，每当有倒霉的人类闯入蜘蛛山时，他就会出现。

    他会挑选他认为合适的男女，并不杀死他们，还给他们血，将他们也变成鬼。

    他要他们当他的‘家人’，陪在他身边。稍不顺他的心意，他就会将其杀死。

    无惨知道了这件事，却并未训斥累，还默认了他的行为。

    虽然他是无惨的下属，但无惨对他远比其他的鬼要宽容很多。现在，在千世子离开后，无惨对他更加宽容了。

    …

    而鸣女，抱着琴，待在一个地方发呆的时间更长了。

    以前千世子在的时候，时常找她说话，还会听她演奏，给她带小礼物。

    夫人送给她的礼物，那只发簪，她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后来因为年头太长了，千世子又给她买了新的，旧的那只则被她好好收了起来。

    但自从千世子“死去”后，鸣女变得比最初成为鬼时还要沉默。

    她安静地执行无惨颁布下来的命令，操控着无限城，不再有琴声之外的任何声音。

    只是偶尔，她也会独自弹奏一首曲子。那是很多年前，夫人夸过的那首曲子。

    当时的情绪激昂，现在却意志消沉，导致琴音也虚弱无力，无限城的移动都慢了下来。

    一曲毕，她会抬起头，看向无限城深处，那里是夫人的住所。

    然后低下头，继续沉默。

    …

    猗窝座在得知千世子“死去”后，他沉默了片刻。

    他回到自己的练武场，找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沙包，千世子很多年前送给他的礼物。绣着雪花的刺绣图案，针脚细密，做工精细。

    他看着掌心里的沙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练武场的那一次谈话。

    那时他说，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

    而她反驳了他，说，弱不是错，错的是那些伤害弱者的人。

    但现在，她被杀掉了，被某个更强的人杀掉了。像她说的那样，‘伤害弱者的人’杀掉了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握紧了沙包，额角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就在这时，他心底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千世子的死亡，就像她一样……等等，像谁？他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