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过去后，她愣住，立刻发现了异样的地方。

    她最先注意到的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夫人不在大人身边，这太反常了。

    这几十年里，大人和夫人几乎形影不离。

    每次外出，大人几乎都会带着夫人。偶尔有几次没带，也是因为夫人变小，睡得很沉，就没有叫醒她。

    其次……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大人的西装裤。他的裤脚和膝盖处沾染着泥土，还有一些落叶的碎屑。

    这放在时刻都非常整洁干净的大人身上，非常不合理。

    随后她又看到大人的一只手里拎着纸袋，就把视线定格在那里。

    那是那种人类世界常见的，装点心的纸袋，上面印着店铺的字号。

    对于这个，鸣女并不意外，肯定是夫人想吃的。以前大人和夫人回来，也时常会买一些吃食回来。

    但让她感到紧张的是，那纸袋上沾染了几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就在她盯着那个纸袋愣神时，眼角余光又注意到了无鬼王大人的另一只手里也同样拿着东西。

    她不自觉地看过去，只那一眼，就让她的瞳孔猛地一震。

    是礼帽，夫人离开前穿着的那套西洋长裙配套的礼帽。淡紫色的，帽檐上装饰着很漂亮的装饰小物。

    但现在，那顶礼帽上沾满了血污，装饰的小物被染成了暗红色。帽檐扭曲变形，像是被用力攥过。

    鸣女的呼吸停滞，她想询问夫人的去向，于是试探着抬起头看向无惨。

    但当她触及到无惨的视线时，身体猛地一颤，又重新低下头去。

    鬼王大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面无表情，比他真正生气时脸上的表情，还要让她感到恐惧。

    无惨在鸣女看他时就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但他没什么反应。

    他没有惩罚她的不敬，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视线落在无限城深处，开口，声音冷得能冻死鬼，“送我回千世子的住所。”

    鸣女立刻照做，拨动琴弦，鬼王的身影消失在了平台上。

    无惨站在千世子房间的正中央，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他慢慢地将室内环视了一圈，这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样子。

    床铺被她叠得很整齐，被子叠得非常规整，枕头放在上面。那是千世子叠的，她在每次醒来后都会这样。

    梳妆台上摆放着她的梳子，装着她发簪的首饰盒，还有放化妆用品的妆奁。

    梳妆台上的镜子映出了房间的一角，却没有映出那个坐在镜前梳理长发的女子。

    她的衣箱摆在角落处，可能是离开前没盖好，开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

    里面是她的衣物，和服和西洋裙装被叠得很规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

    它们还在，还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

    等着主人从它们之中挑选心仪的衣物，在下一次出去时穿上它们出去。

    但那个它们的主人……他不愿意说出那个‘死’字。

    就好像他只要不这样说，那么她就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地。

    无惨收回了视线，走到沙发旁，坐下。动作很慢，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将手中的纸袋放到一旁的桌上，将小礼帽放在并拢起来的腿上，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又取出了一件东西。

    是一个发饰，透过干涸的血迹和泥土梦隐约看出是金属质地的。

    上面镶嵌着珍珠，也是同样的脏污，是千世子用来挽头发的那个。

    他在那片林中待了很久，在离开前，他将地上所有的衣服碎片都捡了起来。

    那些淡紫色的布料，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他以前厌恶触碰这些，但这次，他将它们都仔细地收起来，收进了口袋里。

    就在他起身愈走时，他发现了这个发饰。

    它被一片血迹掩盖着，静静地躺在礼帽不远处的落叶堆里。

    上面的血液已经快要干涸，遮盖了它原本的金属色，他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就发现它。

    他不顾上面沾染了血，将它也带了回来。

    他苍白的手拿着它，蹭上了头饰上的脏污。他又拿起一方干净的手帕，认真擦拭起头饰上的血迹来。

    他擦得很认真，比他做实验时还要认真几分。

    血迹已经干涸，不太好擦。他就一点一点地擦，用手指蘸了些水，轻轻揉搓那些顽固的痕迹。

    擦着擦着，他忽然想起，给她买这件头饰，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他当时要出去，但千世子还在睡觉，就没有叫她，自己先出去了。

    在处理好事务后，他在人类的街道上行走。路过一家售卖饰品的店铺时，他停下了脚步。

    通过大敞着的门，他能看到那家店的柜台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了进去，随意逛了一圈后，一眼就挑中了这件发饰。

    发饰主体是金色的，上面镶嵌着大小各异的珍珠，形态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他那时只觉得很适合千世子，就将它买下，带回了无限城。

    回来时，正赶上她醒了。

    她看到他给她买的发饰后，眼睛一亮。

    她接过发饰，对着镜子将长发挽起，用这只发饰固定住后，转过身给他展示。

    “月彦，好看吗？”她笑眼弯弯地看向他，他那时说：“很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被他抬手搂进了怀里。

    女子贴在他心口，忽然仰头问他：“月彦喜欢这个发饰吗？”

    他看着嵌在雪白发丝中的发饰，点点头，声音低沉，“喜欢。”

    怀里女子的双眼闭上，轻声说：“我也喜欢。”

    无惨的手停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发饰。

    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原本的金色，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发饰紧紧握在掌心，金属小鸟展开的金属翅膀边缘硌进他的肉里，他却没有松手。

    千世子“死亡”这件事，无惨没有对外说。

    但当十二鬼月们被例行召集到无限城时，他们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会给他们带礼物，和颜悦色和他们聊天的女子不在无限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