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睡了一觉，但她的困意还没有消散，大脑运转得比平时慢，像是一碗加了卤的豆腐脑。
血液大多去消化食物了，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脑子有些不够用”的状态。
打完呵欠，千世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岩胜的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脸颊和脖颈上的那些暗红色的火焰状斑纹上。
那些斑纹是他人类时期因为开斑纹而出现的，他成为鬼后，也一直存在着。
千世子眨了眨困倦的双眼，抬起小手想要去摸，就像是小孩子看到新奇的东西会伸手去摸一样。
但她够不到，岩胜跪坐在床边，即使是跪坐的姿势，他的身高也远超现在只有几岁大的千世子。
她坐在床铺上，小手伸到最长，指尖距离他的脸颊还有一大截距离。
千世子试了两次，发现够不到，就默默地想把手收回去。
但岩胜动了，他俯下身将脸递到了千世子面前，正好让她还没完全收回的手碰到了他的脸颊。
千世子的手很温暖，这是老师的手放在他脸上时，岩胜脑海里的第一想法。
紧接着，人类温热的体温透过他冰凉的皮肤，传递进他的体内。
他的皮肤苍白而冰冷，但现在那只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这给他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已经被他遗忘的温暖。
千世子的手还贴在他的脸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脸颊上的斑纹。
随后，她抬起了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岩胜的脸。
她的拇指轻轻划过他脸颊上的斑纹，从脸颊开始，顺着纹路的走向，慢慢向下移动。
岩胜没有动，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任由那双手捧着他的脸，温暖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六只眼睛都垂下来，看着眼前这个i版的老师。
小孩子的她要比成年体的她的眼睛大一些，很亮，很专注地看着他——脸上的斑纹。
小时候的老师，醒着的样子也可爱。
就在此时，千世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现在也是小孩子的音色，带着孩子的稚嫩，“黑死牟，你的六只眼睛都是双眼皮。”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发现。
说完，她还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最终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嗯，都是。”
岩胜愣住了，他没想到老师会说这个。
他从来没关注过这件事，他化出六只眼睛，只是为了震慑敌人，从来没考虑过它们的样子。
“您…喜欢吗…”岩胜慢慢地问，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千世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小脸上露出笑容，“喜欢！”
她的大拇指继续摩挲着他脸颊上的斑纹，从脸颊顺着脖颈的线条，慢慢向下移动。
脖颈对于鬼来说是要害，即使是上弦一，这里也是不容其他人触碰的区域。
但当千世子的手摸上他的脖颈时，岩胜没有任何反抗。
他甚至微微抬起头，配合地露出更多的脖颈皮肤，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在上面触摸他的斑纹。
有点痒，好像是羽毛扫过了皮肤。
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他任由她摸了很久，终于，她收回了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脖颈说，“我也有。”
“嗯，”岩胜点点头，“…好看…”
…
当身体回到孩童状态时，她的心智似乎也变得幼稚了一些，想法转变地很快。
所以当她研究够了岩胜的脸后，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
她想出去玩。
千世子抓住了岩胜的袖子，抬起头看着他，“黑死牟，我要出去玩。”
岩胜低头看着她，心中想着鬼王大人有说过不让她离开这里吗，好像没有吧。
而且，老师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大概也不会。
所以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失礼了…”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千世子的腿弯，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小孩子样子的千世子很轻，是正常的体重，但对鬼来说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被他抱在怀里，为了稳住身体，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还是有些困，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在困意持续做着斗争。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依靠位置，左右蹭了蹭，最后停在了岩胜的脸上。
她温暖的小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两种温度的对比很鲜明，冰得她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但很快，那片皮肤就被她自己的温度给捂热了。
她就继续舒舒服服地靠在那里，半合着眼打盹。
岩胜感觉到自己右边脸颊最底下的那只眼睛，被她软绵绵的脸颊挤得有点睁不开。
她脸颊的肉压在他的眼皮上，让那只眼睛的视野变得狭窄，眼球的转动也有些受限。
他没有调整姿势，这种这种被信任和依靠的感觉，他甘之如饴。
…
岩胜单手抱着千世子，走出和室和庭院，站在住所外面的平台上。
千世子的脸贴着他的脸，将眼皮挑起来一些看着外面那些错综复杂的建筑
忽然，千世子看到了鸣女，鸣女正跪坐在不远处的悬浮平台上。
她还是穿着那套黑色和服，抱着琵琶，虽然眼睛被头发遮起来了，但能感觉出她在看着这边。
其实从千世子醒来时，她就一直在暗中观察。
现在，夫人看到了她。
夫人向着她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要够到她。
鸣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用拨子拨动了怀中的琵琶。
一声弦音后，她所在的平台开始移动。
平台缓慢靠近，最终停在了岩胜所站平台的上方，略高一些的位置。
鸣女跪坐在平台上，她的视线比岩胜怀里千世子的视线略低。
她踌躇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夫人现在是小孩子的样子，冲她伸出手，她该怎么回应？
最终，她试探着伸出了一只手。手指苍白纤细，指尖颤抖。
刚伸过去，她的一根手指就被一只温暖的小的手握住了。
“鸣女。”小千世口中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