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女听到了，她的身体一颤，那只被握住的手指勾了勾。

    她的脸被长刘海遮住大半，只露出下半部分的小半张脸。现在，那露出的部分诡异地泛起了红晕。

    那个总是温柔端庄的夫人，会认真听她演奏，真诚称赞她的夫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孩子。

    会握住她的手指，叫她名字的孩子。

    鸣女觉得自己的血在身体里沸腾，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千世子握着她的手指。

    …

    岩胜抱着千世子继续往前走，鸣女也离开了，离开时脸上还带着一层薄红色。

    千世子被他抱着，第一次离开了自己住所所在的平台，踏入了无限城真正的区域。

    这里错乱颠倒，没有连续平坦的道路，只有无数悬浮的平台，突然断开的阶梯，以及倒过来的房屋。

    要在这里行走，需要时不时从一个地点跳到另一个地点，在两个点之间跳跃。

    岩胜开始在建筑之间跳跃穿梭，动作轻盈流畅，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也没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千世子在他怀里，感受着跳跃时带来的失重感。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困意被兴奋驱散了一些，她的一只手还搂着岩胜的脖子，脸颊离开了他的脸。

    她探出身去，另一只手伸向空中，去感受因为跳跃而产生的风。

    风从她张开的指缝中穿过，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想把风抓在手里。

    她在岩胜耳边咯咯笑，风把笑声送进了岩胜的耳朵，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开心的笑。

    同时，他也察觉到她的脸颊不再贴着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专注地用手去抓风。

    他右边脸颊最底下的那只眼睛终于能完全睁开了，视野也恢复了正常。

    但他心中升起了一阵失落，那种温暖，亲密的触感消失了。

    “请不要…这样做…”岩胜慢吞吞地说，声音低沉。

    他是在请求，请求她不要这样危险地探出身，不要离开他的脸颊。

    但他没有说后面的话，只是抬起了另一只一直握着刀的手，护在了千世子的后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后背，稳稳地托着她，防止她从自己怀里仰出去。

    她感受到后背上的手，转过头看了岩胜一眼，乖乖地把探出去的身体缩了回来，重新靠在他怀里。

    但她因为刚才的兴奋劲儿已经暂时没那么困了，因此没有再贴着他的脸。

    她安静地待着，手搂着他的脖子，看着四周不断变化的景象。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无限城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

    没多久，岩胜和千世子再次遇到了童磨。

    童磨是从猗窝座那里出来的，他和猗窝座打了一架。说是打架，其实更像是童磨单方面的骚扰。

    猗窝座很烦他，一是因为他太吵了，其次就是他打架一点都不走心，永远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最后，这场战斗以童磨被猗窝座一拳轰出训练场而告终。

    现在他正准备离开无限城，去人类世界，回到万世极乐教看看他的信徒们。

    结果没成想，他在一条走廊的转角处遇到了岩胜，以及岩胜怀里的小不点。

    童磨停下了脚步，盯着岩胜怀里的孩子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哦呀—岩胜大人～”他凑过来，语调轻快，“您抱着的这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在千世子脸上来回扫视。

    “小千世？”他最终确认道，岩胜冷淡地点点头。

    岩胜怀里的千世子歪头看着童磨眨了眨眼，大脑缓慢运转，努力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几秒后，她认出来了，是童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童磨，瞳孔中倒映着童磨那张笑脸。

    半晌，千世子抬起小手，伸向童磨的眼睛。

    童磨的眼睛很漂亮，好几种颜色混合在其中，像是把彩虹揉碎撒进了眼睛里。

    “童磨，好看，眼睛。”她奶声奶气地说道，手在半空中虚抓，想触摸他的眼睛。

    童磨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凑了上来，距离近到快要贴上千世子的鼻子，“嗯～小千世很喜欢我的眼睛吗？”

    千世子点点头，童磨笑得更灿烂了。

    “那我把眼睛抠出来送给你好不好？”童磨用轻快的语气问道。

    话音刚落，还没等千世子回话，他的手就抬了起来。

    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尖端异常锋利，可以能轻易地撕开血肉。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几根指头的指甲尖端抵住了自己一只眼睛的上下眼睑处，然后稍微一用力。

    “噗嗤。”一声闷响，指尖刺入眼眶，勾住眼球后部用力一扯。

    眼球被完整地从眼眶里拽了出来，整个过程非常快。从他说出那句话，到他抠出自己的眼睛，总共不到三秒。

    他脸上没有疼痛的表情，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变。

    他把那只还滴着血，刻着上弦两个字的眼球，放到了千世子小小的手中。

    眼球落到千世子的掌心时，她是觉得一沉。

    那东西比想象中重一些，和他主人的体温一样冷冰冰的，表面还带着黏糊糊的液体。

    它在她的手心里滚了半圈，瞳孔朝上，正好‘看’着她。

    虹膜上的七彩颜色依然鲜艳，刻着字的瞳孔微微扩散，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挖出来了。

    它沾染的鲜血从眼球上滑落，将她的手心染红，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而童磨那边，他那只被挖地空荡荡的眼眶里，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流下，在他苍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非常刺眼。

    但他毫不在意，也没有抬手去擦。在眼球脱离他的身体几秒后，眼眶里的血肉开始蠕动。

    新的组织快速繁殖，很快，一只全新，一模一样的眼睛就长了出来。

    他眨了眨长好的眼睛，看向千世子。

    “喜欢吗？”他问，语气自然，好像刚才挖自己眼珠子的不是他。

    千世子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眼球，又抬头看了看童磨脸上已经恢复如初的眼睛，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她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被吓傻了，而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礼物”。

    千世子：啊，把眼珠子送我了吗……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