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崩毁，石柱断裂，黑色的幽冥晶石碎屑如同暴雨般洒落。整座大殿都在剧烈震颤，墙壁上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凌霄站立在废墟中央，混沌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刚才连续施展杀招，尤其是动用混沌之眼进行神魂攻击，对他的负担太大了。此刻他只觉得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刺痛，体内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但他不能倒下。
对面，幽魇长老和血鬼婆婆虽然气息暴跌，却依旧保留着圣境五重级别的战力。更重要的是，这两个老魔活了近千年，底牌无数，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隐藏的手段？
“咳咳……”幽魇长老捂着胸口，咳出几口黑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小杂种，毁我祭坛，坏我道基……今日就算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拉你垫背！”
血鬼婆婆更是满脸怨毒，七窍流血的模样如同厉鬼：“夫君，何必跟他废话。一起上，撕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击。
虽然修为跌落，但他们的战斗经验、对法则的领悟还在。此刻含怒出手，威势依旧惊人。
幽魇长老双手结印，残存的幽冥鬼气在身前凝聚，化作一柄长达三丈的黑色鬼刀。鬼刀之上，无数鬼脸沉浮，发出凄厉的嘶吼。他一刀斩出，刀光撕裂虚空，直劈凌霄头颅。
血鬼婆婆则挥舞白骨拐杖，杖身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她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从侧面攻向凌霄，杖影重重，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两大老魔虽然状态不佳，但配合依旧默契。一刀一杖，一正一侧，形成了绝杀之势。
凌霄面色凝重，混沌领域展开到极致，勉强护住周身。
铛！铛！铛！
剑光与刀光、杖影激烈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每一次碰撞，凌霄都感觉如同被巨锤砸中，体内气血翻腾，脏腑都受到了震荡。
他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若非混沌圣体强悍，此刻恐怕已经倒下。
“这样下去不行……”凌霄一边招架，一边快速思索着对策。
硬拼肯定拼不过，即使对方修为跌落，但毕竟是两个人，而且战斗经验远比他丰富。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那些断裂的石柱上。
石柱虽然断了，但内部依旧残留着浓郁的幽冥能量。这些能量对正道修士来说是剧毒，但对混沌圣体而言，却是可以转化的养分。
“只能冒险了……”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幽魇长老的鬼刀擦着肩膀划过，带起一蓬鲜血。同时，他身形急退，退到了一根断裂的石柱旁。
“混沌吞天诀——吞！”
凌霄张开嘴，如同鲲鹏吞吸，一股无形的混沌漩涡出现在他身前。
那根断裂的石柱中，残留的幽冥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被混沌漩涡疯狂吞噬、吸收。
“他在吸收幽冥能量？！”幽魇长老和血鬼婆婆同时色变。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竟然能直接吞噬幽冥能量？要知道，幽冥能量蕴含着死亡、腐蚀、怨念等负面属性，寻常修士沾上一点都会走火入魔，更别说直接吞噬了。
但眼前这个小杂种，不仅吞了，而且气息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阻止他！”幽魇长老厉声喝道。
两人再次扑上，刀光杖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凌霄。
凌霄一边吞噬能量，一边挥剑抵挡。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比起刚才的岌岌可危，已经好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随着幽冥能量的不断吞噬，他体内的混沌圣体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混沌气是灰蒙蒙的，包容一切，却也不偏向任何属性。但在吞噬了大量幽冥能量后，混沌气中渐渐多了一丝“死亡”“寂灭”的韵味。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混沌，蕴含着万物终结、回归虚无的真意。
“原来如此……”凌霄心中有所明悟，“混沌不仅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生与死，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两面。我之前只领悟了创造、演化的一面，却忽略了毁灭、归墟的一面……”
“今日吞噬幽冥能量，正好补全了这一缺憾！”
想到这里，他不再单纯地防御，而是开始尝试将那一丝“死亡”“寂灭”的韵味融入剑法之中。
混沌剑挥出，剑光依旧是灰色，但其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韵味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存在。
铛！
一剑斩在幽魇长老的鬼刀上。
这一次，鬼刀没有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而是如同陷入了泥沼般，刀光迅速黯淡、消散。刀身上那些鬼脸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疯狂逃窜。
“这……这是什么力量？！”幽魇长老骇然失色。
他感觉到，自己鬼刀中的幽冥能量，正在被那一剑迅速“湮灭”。不是击碎，不是斩断，而是从根本上“抹去”了存在。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凌霄没有回答，又是一剑斩向血鬼婆婆。
血鬼婆婆挥舞白骨拐杖迎击，但结果与幽魇长老如出一辙。杖身上的血光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迅速熄灭，那些狰狞的鬼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靠近凌霄的剑光。
“不好，他的剑法克制我们的功法！”血鬼婆婆尖声叫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修炼的幽冥魔功，虽然威力巨大，但本质上还是属于“阴”“邪”的范畴。而凌霄此刻的剑法，却蕴含着一种“万物终结”“回归虚无”的意境，那是比“阴”“邪”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力量。
就如同水能克火，但混沌却能克水、克火、克一切。
这是层次上的碾压！
“退！”幽魇长老当机立断，两人同时后撤，拉开了与凌霄的距离。
他们不敢再近身战斗了，因为凌霄的剑法太过诡异，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种“湮灭”之力伤到根本。
凌霄也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随着幽冥能量的不断吞噬，以及对“死亡”“寂灭”意境的领悟，他的修为竟然开始松动，隐隐有突破到圣境五重巅峰的迹象。
更关键的是，他对混沌法则的领悟又深了一层。以前他施展混沌归墟斩，需要借助龙神至尊塔的力量，且负担极大。但现在，他已经能初步掌握那种“归墟”的力量，虽然还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但已能在寻常剑招中融入一丝韵味。
“看来，这一战不仅是生死之战，更是机缘之战。”凌霄睁开眼睛，眸中混沌色流转，仿佛有宇宙生灭在其中演化。
他看向远处的幽魇长老和血鬼婆婆，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投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狂妄！”幽魇长老怒极反笑，“小杂种，你以为领悟了一点皮毛，就能胜我们？痴心妄想！”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印诀更加复杂，咒语更加古老。
“以我精血，祭我神魂——幽冥召唤，魔君降临！”
幽魇长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符文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和邪恶气息。
血鬼婆婆见状，脸色大变：“夫君，不可！那是禁术，一旦施展，你会……”
“闭嘴！”幽魇长老厉声打断，“今日不杀此子，我道心难安！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血色符文轰然炸开，化作无数血丝，渗入虚空。
下一刻，整座大殿剧烈震颤，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浓郁到极致的幽冥鬼气，那鬼气之浓郁，甚至凝结成了黑色的液体。
液体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高十丈的黑色巨人，通体由幽冥鬼气凝聚而成，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散发着无尽的暴虐与杀戮气息。
更可怕的是，这巨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圣境七重！
虽然不是真正的圣境七重修士，只是通过禁术召唤出来的临时存在，但也具备了圣境七重的部分威能。
“幽冥魔君投影……”凌霄眼神一凝，认出了这巨人的来历。
这是幽冥魔宗的一种禁忌召唤术，以施术者精血神魂为祭，召唤幽冥魔君的一丝投影降临。投影拥有圣境七重的战力，但存在时间有限，且施术者事后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修为跌落、神魂受损。
幽魇长老为了杀他，竟然不惜动用这种代价巨大的禁术。
“小杂种，能死在魔君投影之下，是你的荣幸！”幽魇长老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凌霄，仿佛已经看到他被魔君投影撕成碎片的场景。
血鬼婆婆也退到了远处，看向凌霄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魔君投影缓缓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凌霄，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吼——！
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大殿的墙壁、地面、穹顶，都在声波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仅仅一声低吼，就展现出了圣境七重的恐怖威势！
凌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圣境七重与六重，虽然只差一个小境界，但却是天与地的差距。圣境六重还属于“凡”的范畴，而圣境七重已经开始触摸“道”的本质，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法则之力。
即使这只是一道投影，即使它只有部分威能，但也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除非……
凌霄看向识海中的龙神至尊塔。
塔身依旧在缓缓旋转，流淌着金色的神光。他能感觉到，塔中蕴藏的力量浩瀚如海，若是能全部调动，别说圣境七重投影，就是真正的圣境七重强者，他也有一战之力。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力量。
强行调动，只会让他的肉身崩溃、神魂消散。
“只能拼了……”凌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双手握剑，混沌圣体全力运转，将刚才吞噬的幽冥能量全部转化为混沌之力。同时，他沟通龙神至尊塔，小心翼翼地从塔中抽取一丝金色的龙族本源之力。
这一丝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干涸的经脉中，让他的气息开始缓缓回升。
圣境五重后期……圣境五重巅峰……最终停留在了圣境六重初期的门槛。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让他有了与魔君投影一战的底气。
“来吧。”凌霄剑指魔君投影，声音平静，“让我看看，圣境七重到底有多强。”
魔君投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猩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暴虐。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朝着凌霄狠狠拍下。
手掌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凌霄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空气如同凝固的冰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力”之法则，一掌之下，足以将一座万丈高山拍成平地。
凌霄眼中混沌色流转，混沌之眼全力运转，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手掌。
他要找到这一掌的破绽，找到那一丝可以突破的生机。
很快，他看到了。
魔君投影毕竟只是一道召唤物，虽然拥有圣境七重的力量，但对法则的运用却十分粗糙。这一掌看似威猛，实则力量分布不均，掌心处的力量最强，掌缘处的力量最弱。
尤其是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那里的力量最薄弱，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那就是机会！
“混沌神行——破隙！”
凌霄身形如同游鱼般，在那凝固的空间中艰难移动。他每一步踏出，都暗合空间法则，巧妙地避开了力量最强的区域，最终从虎口的那一丝缝隙中钻了出去。
轰——！！
巨掌拍在地面上，整个鬼哭星都在剧烈震颤。地面被拍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大掌印，掌印边缘，无数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延伸出千里之外。
这一掌的威力，恐怖如斯！
但凌霄却毫发无损。
他悬浮在半空中，看向魔君投影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忌惮，多了几分自信。
“原来如此……力量虽强，但运用粗陋。这样的对手，并非不可战胜。”
魔君投影似乎被凌霄的逃脱激怒了，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双手连连拍出。
轰轰轰——！
一掌又一掌，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掌都势大力沉，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将整个大殿区域打得千疮百孔，如同末日降临。
凌霄则在掌影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被淹没，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在观察，在学习，在适应圣境七重级别的战斗节奏。
同时，他也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魔君投影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召唤物，存在时间有限。而且幽魇长老的状态极差，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这个禁术。
只要拖下去，胜利的天平就会慢慢倾斜。
但凌霄不想拖。
他要的，是速战速决！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多。谁知道幽冥魔宗还有没有其他援军？谁知道这两个老魔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找到了。”
在躲避了第十七掌后，凌霄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到了魔君投影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那光球不断旋转，吸收着从幽魇长老体内传递过来的精血神魂之力，维持着投影的存在。
那就是核心！
只要击碎那个光球，魔君投影就会自行消散。
“混沌归墟——破！”
凌霄不再闪避，而是主动冲向魔君投影。
混沌剑高举过头，剑身之上，混沌气疯狂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点深邃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存在。
这一剑，他融入了刚才领悟的“死亡”“寂灭”意境，虽然没有完整的归墟真意那般霸道，但也远超寻常剑招。
魔君投影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它怒吼一声，双掌合拢，如同拍蚊子般，要将凌霄拍死在掌心。
但凌霄的速度太快了。
混沌神行配合混沌领域的掩护，让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魔君投影胸前。
剑光，刺向那个黑色光球。
嗤——！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剑尖刺入光球的瞬间，黑暗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光球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最终轰然炸开！
轰隆隆——！
魔君投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禁术被破，反噬降临。
远处的幽魇长老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倒下。他的气息迅速衰落，最终停留在了圣境四重初期，而且神魂受损严重，眼神都变得涣散。
血鬼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到幽魇长老身边，却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生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夫君……夫君！”血鬼婆婆泪如雨下，看向凌霄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小杂种，你害我夫君至此，我要你偿命！”
她抱起幽魇长老，转身就逃。
但凌霄怎么可能放过她？
“留下吧。”
混沌剑化作一道流光，跨越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血鬼婆婆的后心。
噗——！
血鬼婆婆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作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与怀中的幽魇长老一起，软软倒下。
气息，断绝。
幽冥魔宗两大核心长老，陨落！
凌霄收回混沌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终于结束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息，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原本祭坛所在的位置，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彻底坍塌，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从洞口中，隐隐传来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比魔君投影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邪恶。
“这是……”凌霄瞳孔骤缩。
难道这鬼哭星下，还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他握紧混沌剑，缓缓走向那个洞口。
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