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从洞底涌出的气息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死亡韵味。那不是单纯的幽冥鬼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死”之气息，仿佛来自万物终结的尽头。
凌霄站在洞口边缘，混沌之眼全力运转，试图看清洞底的景象。但洞口深处似乎被某种力量屏蔽，即使以混沌之眼的洞察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
能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绝对不简单。很可能，鬼哭星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个洞底。
但他没有贸然下去。
刚才与幽魇长老、血鬼婆婆的一战，虽然最终获胜，但他的消耗也极大。体内灵力只剩不到一成，神魂受损，肉身更是多处受伤。此刻若是再遇到强敌，恐怕凶多吉少。
“先恢复。”凌霄盘膝坐下，运转混沌圣体，开始调息。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进入龙神至尊塔，从塔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这些丹药是他从血斧星盗团宝库中搜刮来的，品阶都不低，对圣境强者也有不错的疗效。
丹药入腹，化作精纯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混沌圣体缓缓运转，将药力转化为混沌能量，补充着干涸的丹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后，凌霄睁开双眼，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复了三四成战力，足够应付一般情况了。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那个洞口。
洞底的气息依旧存在，而且似乎……更加强烈了。
“必须下去看看。”凌霄下定决心。
他有一种直觉，洞底的东西，很可能关系到幽冥魔宗的大秘密，甚至关系到幽冥圣祖的传承。若是错过，可能会后悔终身。
深吸一口气，凌霄纵身跃入洞口。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洞壁在眼前飞速掠过，那些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年。
越往下，那股死亡气息就越浓郁。到后来，凌霄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都在被那股气息缓慢吞噬。
他不得不全力运转混沌圣体，在体表形成一层混沌光罩，隔绝那股死亡气息的侵蚀。
下落了约莫千丈，终于到底。
洞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万丈。空间中央，有一座黑色的金字塔形建筑，高约百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铸造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金字塔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正是那股让凌霄心悸的气息的源头。
“这是……幽冥死晶？”凌霄瞳孔骤缩。
他在龙神至尊塔的记忆碎片中见过这种东西的描述。幽冥死晶，是幽冥法则高度凝聚的产物，只有在亿万生灵陨落的死寂之地，经过无数年的沉淀，才有可能形成。
一颗幽冥死晶中蕴含的死亡法则，足以让一位圣境强者直接领悟“死”之真意，甚至有机会触摸到准帝门槛。
但这种东西太过罕见，即便在幽冥魔宗，也是镇派级别的至宝。
“难怪幽冥魔宗要在鬼哭星建立据点……原来是为了这颗幽冥死晶。”凌霄瞬间明白了。
鬼哭星曾是上古战场，亿万生灵陨落，怨气冲天，正是孕育幽冥死晶的绝佳之地。幽冥魔宗发现这里后，便在此建立据点，一方面开采幽冥死晶，一方面借助死晶的力量培养弟子。
幽魇长老和血鬼婆婆之所以能修炼到圣境六重，很可能就是借助了这颗幽冥死晶的力量。
“若是能得到这颗死晶……”凌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他虽然不修炼幽冥魔功，但混沌圣体包容万物，完全可以吸收死晶中的死亡法则，补全自己对“死”“灭”意境的领悟。到时候，混沌归墟斩的威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但就在他准备上前收取死晶时，异变突生！
金字塔周围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踏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战甲的中年男子，身高八尺，面容刚毅，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他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斧刃上沾着尚未干涸的血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最让凌霄心惊的是，此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圣境七重中期！
“血斧星盗团……大首领？”凌霄眼神一凝，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虽然从未见过，但那股气息、那柄巨斧，都与情报中描述的血斧魔尊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血斧魔尊，气息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强大，竟然达到了圣境七重中期！
血斧魔尊的目光扫过凌霄，最终落在他手中的混沌剑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小杂种，就是你杀了我三弟，灭了我血斧星？”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难听，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凌霄心中一沉。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血斧魔尊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修为达到了圣境七重中期，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照情报，血斧魔尊应该还在闭关冲击准帝，即使成功，也应该只是准帝初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修为达到了圣境七重中期？
难道……他冲击准帝失败了，但侥幸保住了性命，修为反而有所精进？
“是我杀的，又如何？”凌霄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神色平静地说道。
既然躲不过，那就战！
“好，很好。”血斧魔尊怒极反笑，“敢作敢当，倒是条汉子。不过，杀我兄弟，毁我基业，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恐怖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圣境七重中期的威压，比刚才的魔君投影还要恐怖数倍。那是真正踏入了“道”之门槛的强者，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法则之力，与圣境六重有着本质的区别。
凌霄只觉得如同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全力运转混沌圣体，混沌领域展开到极致，才勉强抵挡住这股威压。
“小杂种，能在我威压下站立，你足以自傲了。”血斧魔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举起血色巨斧，斧刃之上，血光凝聚，化作一道凝实如血晶的斧芒。
“血斧开天——斩！”
一斧劈下，斧芒撕裂虚空，直斩凌霄头颅。
这一斧，看似与裂星狂刀的招式相似，但威力却天差地别。斧芒之中，蕴含着完整的“力”之法则，一斧之下，仿佛能将天地都劈开。
凌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这一斧绝对不能硬接。
“混沌神行——遁！”
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斧芒的边缘掠过。同时，他左手捏印，混沌领域收缩到极致，护住周身。
轰——！！
斧芒斩在地面上，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颤。地面被劈出一道长达千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空间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虚无。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第二次吗？”血斧魔尊冷笑一声，巨斧连连挥舞。
轰轰轰——！
一道道斧芒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内。每一道斧芒都蕴含着“力”之法则，威力足以开山裂海。
凌霄在斧芒的缝隙中艰难闪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被动挨打，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反击！
“五行剑阵，起！”
五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布下剑阵。
但血斧魔尊看都不看，一斧横扫，直接将剑阵劈得粉碎。五道剑光哀鸣着倒飞而回，光芒黯淡了许多。
差距太大了。
圣境七重与五重，那是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即使凌霄战力逆天，能越级挑战，但也仅限于圣境之内。面对已经触摸到“道”之门槛的圣境七重，他的那些手段，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小杂种，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血斧魔尊如同猫戏老鼠般，戏谑地看着凌霄，“否则，等我玩腻了，就是你的死期。”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咬紧牙关，继续闪避。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同时，他也在观察血斧魔尊的战斗方式，寻找他的破绽。
混沌之眼全力运转，死死盯着血斧魔尊体内力量的流转。
很快，他发现了。
血斧魔尊虽然强大，但他的力量运转并不圆融。尤其是在施展“血斧开天”这种大招时，体内力量会出现刹那的停滞。
那是他强行冲击准帝失败后留下的后遗症，短时间内无法消除。
“就是那里！”凌霄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开始尝试反击。
“混沌归墟——刺！”
混沌剑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刺向血斧魔尊力量运转的节点。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刁钻到了极致。
血斧魔尊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凌霄能看出他的破绽。他巨斧回防，试图格挡。
铛——！
剑斧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凌霄被震得倒飞百丈，口中溢出一缕鲜血。但血斧魔尊也不好受，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湮灭”之力顺着斧柄传入体内，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好诡异的剑法……”血斧魔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圣境七重中期的修为，杀一个圣境五重后期的小辈，不过是手到擒来。但交手之后才发现，这个小子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不仅身法诡异，剑法更是克制他的功法。尤其是那种“湮灭”之力，让他都感到心悸。
“不能留手了。”血斧魔尊眼中杀机爆射，“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血气沸腾，残破的战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邪恶、狂暴的气息。
“血海修罗道——终极形态！”
血斧魔尊厉声嘶吼，气息再次暴涨！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鳞片，头上长出两只弯曲的尖角，背后伸展出一对肉翼。整个人化作半人半魔的形态，气息更是从圣境七重中期，暴涨到了圣境七重后期！
这是血海修罗道的终极形态，一旦施展，战力可暴涨数倍，但也会逐渐丧失理智，最终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血斧魔尊被凌霄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动用这压箱底的禁术。
“小杂种，能死在我的终极形态下，是你的荣幸！”血斧魔尊声音嘶哑狰狞，如同野兽咆哮。
他一步踏出，虚空震颤，整个人如同从九幽地狱走出的魔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杀向凌霄！
这一次，凌霄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圣境七重后期的战力，已经超出了他能应付的范畴。即使动用全部底牌，恐怕也难以抗衡。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幽冥死晶，那是他志在必得之物。而且，就算想退，血斧魔尊也不会给他机会。
“只能拼了……”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心念沟通龙神至尊塔。
“老龙，这一次，真的要拼命了。”
识海中，龙神至尊塔剧烈震动，塔身流淌出浓郁到极致的金色神光。那是龙族本源之力，浩瀚如海，瞬间涌入凌霄体内。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圣境五重后期……圣境六重初期……圣境六重中期……最终停留在了圣境六重后期！
借助龙神至尊塔的本源之力，他的修为被强行提升到了圣境六重后期。虽然依旧是圣境六重，但战力却比之前强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在龙族本源之力的滋养下，他的混沌圣体也发生了蜕变。
体表的混沌光罩变得更加凝实，光罩之上，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那是龙族的力量与混沌法则的融合，让他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来吧！”凌霄持剑而立，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这一战，将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但，也是他最渴望的一战。
只有在生死边缘的搏杀中，才能真正突破自我，触摸到更高的境界。
血斧魔尊化作的血色魔神已冲到面前，血色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劈下。
凌霄不闪不避，混沌剑迎击而上。
铛——！！！
剑斧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碰撞的中心，空间寸寸崩裂，露出漆黑的虚无，狂暴的混沌气流从中涌出。
一击之下，两人同时后退。
凌霄退了三步，血斧魔尊退了两步。
看似血斧魔尊略占上风，但他的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
“怎么可能……”血斧魔尊心中震惊。
他动用了终极形态，战力已无限接近准帝。可眼前这个小子，不仅接住了他全力一斧，还硬生生将他震退了两步？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隐藏了修为？”血斧魔尊厉声喝问。
凌霄持剑而立，淡淡道：“杀你，圣境六重后期足矣。”
“狂妄！”血斧魔尊怒喝，眼中血光更盛，“刚才不过是试探，接下来，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话音落下，他背后的血海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浪，朝着凌霄席卷而来。血浪之中，无数尸骸沉浮，哀嚎声汇聚成恐怖的音波，直击神魂。
同时，他手中的血色巨斧连连挥舞，一道道斧芒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凌霄。
血斧魔尊彻底疯狂了，他将终极形态的威力催动到极致，发动了连绵不绝的攻击。
凌霄面色凝重，却丝毫不惧。
混沌领域全力展开，五行剑阵环绕周身，将涌来的攻击一一挡下。
同时，他也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混沌之眼死死盯着血斧魔尊，看到了他体内力量的流转，看到了那一处因为强行提升而出现的破绽。
他在等，等那个破绽彻底暴露的瞬间。
战斗在持续，越来越激烈。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两人的交锋下支离破碎，那座黑色的金字塔也开始出现裂痕。顶端的幽冥死晶剧烈震颤，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血斧魔尊越战越狂，攻击越来越猛烈。
但凌霄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如同一块礁石，屹立不倒。
终于，在血斧魔尊连续发动了三十七次猛攻，准备发动第三十八次攻击时，那个破绽彻底暴露了。
就在他将血海之力从双翼撤回，准备凝聚于巨斧的瞬间，他的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息的停滞。
就是现在！
凌霄眼中精光爆射，不再保留。
“混沌归墟斩——！”
混沌剑高举，剑身之上，混沌气疯狂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完整的归墟真意！
虽然以凌霄现在的修为，施展完整的混沌归墟斩依旧勉强，但借助龙神至尊塔的力量，他已能勉强驾驭。
一剑斩出，黑暗蔓延。
血斧魔尊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了，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笼罩了自己。那股力量仿佛来自万物终结的尽头，要将他的一切存在都“归墟”掉。
他想躲，但那一刹那的停滞让他慢了半拍。
他想挡，但归墟之力无视一切防御，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
“不——！”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地下空间。
黑暗所过之处，血斧魔尊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从指尖到手臂，从双腿到躯干，最终连头颅也化作飞灰。
圣境七重中期，血斧星盗团大首领，血斧魔尊，陨落！
黑暗缓缓消散，凌霄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连续动用龙神至尊塔的本源之力，强行施展混沌归墟斩，对他的负担太大了。此刻他感觉体内空荡荡的，灵力完全枯竭，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般剧痛。
但他顾不上调息，因为那座黑色金字塔顶端的幽冥死晶，在刚才的战斗余波冲击下，终于掉落了下来。
凌霄强撑着，伸手接住那颗黑色晶石。
晶石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死亡法则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与混沌圣体产生共鸣。
他盘膝坐下，开始吸收死晶中的力量。
这一战虽然凶险，但收获，也必将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