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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黄昏的告别
    那场雨之后,小城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净得发亮。

    树叶是亮的,屋顶是亮的,连空气都是亮的。

    九个人在那个小旅馆里又住了三天。

    没有赶路,没有战斗,没有那些古老的存在。

    只有人间。

    只有日子。

    第三天傍晚,王大山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他抱着馒头从外面回来,看见刘飞一个人坐在旅馆门口的长椅上。

    夕阳落在刘飞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大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想啥呢?”

    刘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一片火烧云,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过了很久,他说:“明天该走了。”

    王大山愣住了。

    “走?去哪儿?”

    刘飞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有温柔,有舍不得,有王大山看不懂的东西。

    “你们该走了。”他说,“我……也该走了。”

    晚饭的时候,气氛有点不对。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张圆桌,还是那些菜。

    但没有人抢菜了。

    王大山也不喊了。

    库忿斯抱着馒头,吃得心不在焉。

    安迷修给他夹菜,他也没瞪眼。

    叶薇坐在那里,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赵青阳的眼镜上又蒙了雾气,但他没擦。

    阿白的画本摊在桌上,画的是这一桌子人,但画着画着,笔就停了。

    乔奢费难得没有逗猫,只是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辰坐在刘飞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刘飞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辰碗里。

    “吃。”他说。

    林辰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

    是他爱吃的回锅肉。

    刘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

    他的眼眶有点红。

    但他忍住了。

    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完饭,他们往回走。

    那条街走了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但今晚,每个人都走得很慢。

    好像走快一点,就少了一点时间。

    王大山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他说,“你能不能不走?”

    所有人都停下来。

    刘飞也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王大山。

    看着这个憨厚的、话最多的、总是一脸傻笑的年轻人。

    他的眼眶也有点红。

    但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傻小子。”他说,“不是走不走的问题。”

    “那是啥问题?”

    刘飞想了想。

    然后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的路。”

    “我的路,和你们的路,不是同一条。”

    “但——”

    他顿了顿:

    “不管走多远,都会再见的。”

    回到旅馆,大家各自回房。

    林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床,王大山抱着那个熊,没有打呼噜。

    他也在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王大山开口了:

    “林辰。”

    “嗯?”

    “你说,师父他……要去哪儿?”

    林辰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是很远的地方。”

    “那他还会回来吗?”

    林辰想了想。

    “会的。”他说,“他说过,会来找我们。”

    王大山没有再说话。

    但林辰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呼噜声,一直没响。

    阿白那间房,刘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阿白趴在桌上画画。

    画的是今天的晚饭,画的是那条街,画的是刘飞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画着画着,他忽然开口:

    “师父。”

    刘飞回头看他。

    阿白没抬头,笔也没停。

    “你……什么时候走?”

    刘飞想了想:“明天早上。”

    “早上几点?”

    “你们还在睡的时候。”

    阿白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画。

    “那……我不睡了。”

    刘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暖。

    “傻孩子。”他说,“该睡睡。”

    “又不是不见了。”

    那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叶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刘飞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战斗,只知道往前冲。

    是刘飞教会她看。

    教会她看自己,看别人,看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她想说。

    但那些话,一直没说出口。

    赵青阳也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

    刘飞教他下棋,教他“等”的智慧。

    他学会了很多。

    但他没学会的是——怎么告别。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有雾气,不知道是呼吸,还是别的什么。

    库忿斯抱着馒头,坐在床上发呆。

    安迷修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库忿斯开口了:

    “哥。”

    “嗯?”

    “你说,我哥他们……现在在哪儿?”

    安迷修想了想。

    “在看着我们。”他说,“一直在看着。”

    库忿斯低头,看着怀里的馒头。

    “那他们会不会……也想我们?”

    安迷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会。”

    “就像我们会想他们一样。”

    库忿斯没有再说话。

    但他把馒头抱得更紧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辰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孩,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很好,很暖。

    他妈在屋里做饭,香味飘出来。

    他爸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他妈喊:“吃饭了!”

    他爸笑着走过来,摸摸他的头。

    他想叫一声“爸”,叫一声“妈”。

    但怎么都叫不出来。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

    隔壁床,王大山还在睡,抱着那个熊,嘴角带着笑。

    林辰轻轻起身,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刘飞那间房门口。

    门开着。

    里面没人。

    林辰跑下楼,冲出旅馆。

    街上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人在走动。

    他四处看,到处找。

    然后他看见了。

    街角,那个长椅旁边。

    刘飞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旁边站着一个人。

    阿白。

    阿白拿着那本画册,递给刘飞。

    刘飞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着那些画——菜市场,过山车,摩天轮,冰淇淋,那场棋局,那些夕阳下的影子。

    每一页,都是这些日子。

    每一页,都是他们。

    他合上画册,看着阿白。

    阿白也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有很多话,都在眼睛里。

    刘飞伸手,轻轻拍了拍阿白的头。

    就像小时候,阿白想象过无数次的那样。

    然后他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看见了林辰。

    林辰站在那里,隔着半条街,看着刘飞。

    刘飞看着他。

    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林辰想走过去。

    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刘飞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一直看着。

    直到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直到眼泪流下来。

    阿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那本画册。

    翻开最后一页。

    那是他昨晚画的——刘飞坐在长椅上的背影,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画的

    是刘飞写的:

    “火,不会灭。约,不会断。路,不会完。”

    “等我。”

    林辰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那种笑,和刘飞一样。

    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那天早上,他们在街角的早餐摊上吃了最后一顿早饭。

    王大山买了油条,买了豆浆,买了茶叶蛋。

    摆了满满一桌。

    九个人的早饭,八个人吃。

    王大山把刘飞那根油条,放在旁边空着的凳子上。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那根油条。

    看见了那个空着的凳子。

    看见了——

    那些没说完的话。

    吃完早饭,他们站在街边。

    阳光很好,风很轻。

    叶薇忽然说:“走吧。”

    林辰看着她。

    “走。”叶薇说,“师父说的,路还长。”

    赵青阳推了推眼镜:“对。”

    王大山抱着那个熊,用力点头。

    阿白合上画册,装进口袋。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并肩站着。

    林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七个人。

    笑了。

    “走。”他说。

    八个人,转身。

    朝着街的另一头,走去。

    朝着那扇不知道在哪里的门,走去。

    朝着那——

    还要继续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王大山忽然回头。

    他看着那个早餐摊,看着那个空着的凳子,看着那根还没动的油条。

    “师父……”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那根油条,被风吹了一下。

    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挥手。

    王大山笑了。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他转身,继续走。

    八个人,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街角。

    那条街,又安静下来。

    早餐摊的老板收拾着碗筷。

    阳光照在那根油条上,金灿灿的。

    一阵风吹过。

    油条从凳子上滑落。

    掉在地上。

    老板看见了,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谁掉的?”他问。

    没有人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摇摇头,把油条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继续收拾。

    远处,那座小城的边缘。

    八个人站在那里。

    面前是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就像他们推开过无数次的那种。

    但这一次,门上没有裂痕,没有血,没有那些古老的存在。

    只有一个字。

    “归”。

    林辰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光。

    很暖的光。

    和那个小镇一样,和那个县城一样,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归处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人在等。

    只有光。

    和他们自己。

    林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脚步。

    走进去。

    身后,七个人跟着他。

    八个人,八道光芒——

    走进那片光。

    走进那——

    新的路。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光里,什么也没有。

    但什么都有。

    有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

    有他们见过的每一个人。

    有那些笑,那些泪,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林辰低头,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火焰里,刘飞最后那一眼的温柔,还在。

    那些被记住的眼睛,还在。

    那个家的轮廓,还在。

    那个空着的凳子,那根油条,那个背影——

    都还在。

    在心里。

    永远。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那里,又有一扇门。

    新的门。

    新的路。

    新的——

    等待。

    他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走吧。”他说。

    八个人,继续走。

    走向那扇门。

    走向那新的路。

    走向那——

    不知道在哪儿、但一定会再见的——

    归处。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刘飞一个人走着。

    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光。

    但他走得很慢。

    很稳。

    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墓园底层的时候。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

    会有那八个年轻人。

    会有那些日子。

    会有——

    这些舍不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

    在走。

    在燃。

    在——

    等他。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向那更远的地方。

    走向那——

    还要继续走的路。

    阳光照在那条小街上。

    早餐摊的老板还在忙活。

    那只猫又跑出来了,蹲在墙角,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切都很平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只有那只猫知道——

    有一个穿着修罗铠甲的人,在这里坐过。

    有八个年轻人,在这里笑过。

    有那些故事,在这里发生过。

    猫伸了个懒腰。

    然后它闭上眼睛。

    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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