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瀑之上,幽蓝与惨白交织的光影中,队伍正沿着标记好的险峻路线艰难而稳定地向上攀爬。
金属冰爪与冰镐凿击冰面的“叮叮”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绳索摩擦的“沙沙”声,构成了这片死寂冰域中唯一的生命律动。
时清屿行进在队伍中前部,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极寒中瞬间凝成冰晶。
左腿每一次辅助发力,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被药物和意志强行压制的钝痛,那痛楚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他的忍耐极限。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冰瀑中段一处相对宽阔的冰台,准备进行短暂休整和加固保护点时——
“咔嚓——轰隆!!!”
毫无征兆的,上方数十丈处,一块不知被内部应力侵蚀了多久的巨大悬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随即彻底崩塌!
数十吨重的寒冰混杂着千万年积累的雪屑,如同天穹倾覆,咆哮着、翻滚着,以毁灭一切的气势砸落下来!
“冰崩!躲避——!!!”
探路的阿木尔声嘶力竭的警告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冰雪的洪流瞬间席卷而下,原本看似稳固的冰壁剧烈震颤,无数裂缝蛛网般蔓延。
攀附在冰壁上的人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被吞噬、被撕裂。
“抓紧固定点!贴近冰壁!”
时清屿的怒吼穿透了部分噪音,声音因用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强制力,瞬间钉入众人惊慌的脑海。
大部分人下意识执行,死死抱住冰锥或贴近凹陷处。
然而,就在时清屿侧下方约两丈处,一名年轻的西域勇士因为脚下冰层突然塌陷一小块,身体猛地一滑,尽管腰间安全绳瞬间绷直,阻止了坠落,但他的头部却狠狠撞向旁边一根突出的尖锐冰凌!眼看就要脑浆迸裂!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
时清屿瞳孔骤缩,一直刻意控制用以支撑的左腿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冰台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挣脱束缚的苍鹰,凌空向侧下方扑去!
这一蹬,蕴含了他腰部扭转、右臂挥荡的全部力量,精准而狂暴。
“王爷不可!”近处的库尔班骇然惊呼。
时清屿置之不理。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右手冰镐挥出,却不是凿向冰壁,而是用镐背猛地横击在那根致命的冰凌根部!
“砰!”冰凌应声碎裂。
同时,他的左手已然抓住了那名勇士背囊上的悬挂环,巨大的下坠力将他连同那勇士一起拽得向下猛坠!
千钧一发之际,时清屿右手的冰镐终于狠狠凿入侧方一处冰缝,火星四溅!
两人下坠之势骤止,在空中剧烈晃荡。
但就在冰镐承受巨大冲击力的瞬间,时清屿清晰听到自己左腿护具内部传来一声不祥的“咔嚓”脆响!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尖锐剧烈的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从左腿旧伤处猛然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牙缝里挤出,额头青筋暴起,眼前一阵发黑。
左腿瞬间麻痹,几乎失去知觉,全靠右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死死吊住两人重量。
“王爷!”“快!拉上来!”上方的队员目眦欲裂,拼命收绳。
众人手忙脚乱,终于在更多冰雪砸落前,将时清屿和那名惊魂未定的勇士拖上了相对安全的冰台。
时清屿刚一落地,左腿便是一软,若非库尔班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跪倒。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左腿护具外侧明显有一道裂痕,内部支撑结构恐怕已经损坏。
他能感觉到,旧伤处的肌肉和骨骼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爷!您的腿!”库尔班声音发颤,看着时清屿瞬间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
时清屿闭了闭眼,强行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再睁开时,眼底虽然布满了血丝,却已恢复了骇人的冷静。
他推开库尔班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稳定:“无妨……皮肉伤。查看其他人情况,清点损失,寻找稳固掩体!冰崩可能还有余波!”
他的镇定如同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恐慌。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检查伤员。
幸运的是,除了一些擦撞和惊吓,仅有两人轻伤,包括那位被救的勇士,收拢被砸坏的部分装备。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在方才冰崩冲击下,侧后方原本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岩壁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约半人高的洞口,寒气从中汩汩冒出,比外界更甚。
“王爷,那里有个冰洞!”阿木尔喊道。
“进去!快!”时清屿毫不犹豫地下令。
外面冰瀑结构已遭破坏,随时可能再次崩塌,这冰洞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众人鱼贯钻入冰洞,留下两人在洞口警戒。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开阔,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封腹腔,奇形怪状的冰柱、冰笋林立,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幽蓝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渗入,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冷色调。
温度极低,呵气成冰,但至少挡住了外界的致命威胁。
惊魂甫定,众人忙着生起小小的、用特殊燃料的暖炉,处理伤口,检查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