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队伍抵达开封府。
开封是古都，也是中原重镇。
朱元璋当年曾率军攻打过这里，苦战数月才拿下。
如今再次踏入这座城池，却发现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城墙还是那个城墙，可城里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外，是大片整齐的工厂区。一座座灰白色的建筑排列成行，烟囱冒着白烟，传来隆隆的机器声。
一条条水泥路把这些工厂连接起来，路上车水马龙，全是拉货的马车。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两旁是整齐的商铺和住宅。
商铺里卖的东西，很多朱元璋都没见过——透明的玻璃窗，精美的瓷器，五颜六色的布匹，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住宅大多是三四层的水泥楼，楼下往往有个小院子，种着花木，晾着衣服。
更让朱元璋惊讶的，是城里的卫生。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垃圾，每隔一段路就有个水站，供人取水。
路边还有公共厕所，干干净净的，居然还有人专门打扫。
马皇后忍不住进去看了看，出来时满脸不可思议：
“比咱们宫里的还干净。里面居然还有纸！”
朱标更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看。
他在一个卖玻璃器皿的铺子前站了许久，盯着那些晶莹剔透的杯盘碗盏，眼睛都直了。
“爹，这个……这个是怎么做的？”他指着一个小巧的玻璃杯问。
朱元璋哪里知道，只能摇头。
铺子里的伙计见他们衣着不凡，热情地招呼：
“这位小爷，想买点什么？这是信阳玻璃厂出的新货，透明度高，耐热不裂，最适合泡茶。
您看这花纹，是老师傅手工吹出来的，每个都不一样。”
朱标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多少钱？”
“五毛钱也就是五十文。”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文。
这么精致的东西，只要五十文？
他记得当年在应天，一个普通的粗瓷碗都要二十文，这种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怎么也得几百文吧？
这比琉璃看起来都精致！
伙计笑道：
“小爷觉得便宜是吧？其实不便宜了，成本就要四十文。
不过咱们厂量大，一天能出几千件，薄利多销嘛。
您要是买得多，还能便宜。”
朱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善长顿时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听错了！
这种玻璃卖到他们北方最少五十辆银子，为显尊贵，他府上都买了很多。
他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被坑了，智商被侮辱了！
大顺其他大臣也都买了不少！
这大明是又多黑，买到北方直接翻了一百倍！
朱元璋脸色铁青，难怪他们这么穷，仗还怎么打，陈善就把大顺掏空了！
刘伯温在旁边接口道：“这玻璃厂，一天能出几千件？”
“对啊。”伙计道，“工部改进工艺后，产量翻了好几倍。
现在不光信阳有玻璃厂，开封、洛阳、徐州都建了分厂。
这玻璃杯子，以前是稀罕物，现在老百姓都用得起了。”
刘伯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在元廷为官时，曾经见过西域商人带来的玻璃器皿，一个小小的杯子就要几两银子，只有王公贵族才用得起。
如今，同样的东西，只要五十文，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卖到了他们大顺，直接翻了一百倍，大顺就算再富有，也不够大明薅羊毛的，太惨了，羊毛都被薅秃了！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吗？
队伍在开封停留了一日，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繁华。过了汝宁府，离信阳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马车的商贾，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僧，还有一群群说说笑笑的年轻人，看打扮像是读书的学生。
朱元璋注意到，路上的马车越来越多了。
那些马车有的拉货，有的载人，车轴辘辘地滚过水泥路面，速度快得惊人。
有些马车后面还拖着个小小的车厢，里面坐着人，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他们在看书或者聊天。
“那是什么？”朱标好奇地问。
“公共马车。”护送他们的官员解释道，
“朝廷在主要官道上设了公交线路，定时发车，老百姓花几文钱就能坐。
比走路快多了，也便宜。”
朱标眼睛一亮：“几文钱？那岂不是人人都坐得起？”
“差不多。”
官员笑道，“陛下说，要让百姓走得快、走得便宜、走得安全。
这公共马车只是开始，听说工部还在研究一种不用马拉的车，叫什么‘蒸汽车’，以后速度更快。”
不用马拉的车？朱元璋想象不出来，但他已经学会了不去质疑。
这些天他见到的不可思议的东西太多了，再多一件也无所谓。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信阳城外。
朱元璋勒住马，望着眼前的城池，久久说不出话来。
信阳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老城还在，但城外已经扩建了数倍的新城。
那些新城的建筑整齐划一，灰墙红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最高的那座建筑，果然有八层，巍然矗立在城中央，俯瞰着整个城市。
城外，是一片片工厂区，烟囱林立，白烟袅袅。
一条条宽阔的水泥路把这些工厂区连接起来，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远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码头，停满了船只，应该是连接着淮河的漕运。
更让朱元璋震撼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活力。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农人，有赶着马车的商贾，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神情——那是一种自信、一种希望、一种对未来的憧憬。
朱元璋缓缓策马向前，穿过城门，进入这座传说中的城市。
城里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街道宽阔得可以并行十几辆马车，两边是整齐的商铺和住宅，全是三四层的水泥楼。
商铺的橱窗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街道两旁有路灯，每隔几十步就有一盏，灯罩也是玻璃的，里面隐约可见灯芯。
街上的人太多了。
有穿着绸缎的富人，有穿着布衣的平民，有穿着工服的工人，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他们或行色匆匆，或悠然自得，或三五成群地聊天说笑，或独自一人低头沉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朱元璋已经熟悉的神情——那是希望，是自信，是身为大明百姓的骄傲。
马皇后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眼中满是震惊。
她见过应天的繁华，见过苏州的富庶，见过扬州的奢侈。
可那些繁华，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就像土财主和世家大族的区别。
朱标更是彻底傻了。
他骑在马上，东张西望，脖子都快扭断了。
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嘴里不停地问：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那个楼怎么那么高？”
“那些人穿的衣服怎么那么好看？”
刘伯温捋着胡须，轻声道：“盛世的景象，原来是这样。”
李善长难得地附和道：“老夫读了一辈子书，自认为懂得什么叫盛世。
今日才知道，书上写的，和真正的盛世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徐达、邓愈等将领，更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他们打仗出身，见过无数城池，可这样的城市，他们做梦都想象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