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去。”
“回哪儿?杭州?”吴邪明知故问。
“……我的世界。”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吴邪沉默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张起灵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他和张琪琳当初不属于那个团厌世界一样。强行留下,对谁都不好。
“怎么回去?”他问。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场’的波动还在。我在迷宫深处,感觉到了……空间的裂隙。很微弱,但存在,顺着那个方向,或许能找到回去的路。”
“什么时候走?”
张起灵没有回答。
吴邪也不再追问。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胖子呼呼的鼾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胖子的烧在第二天下午退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又能扯着嗓子跟吴邪斗嘴了。
“天真,你说你,瘦得跟猴儿似的,还照顾胖爷我?得了吧你!”胖子啃着吴邪递过来的野果,一脸嫌弃,“等回去,胖爷我好好给你补补,瞧瞧这小脸白的,跟个小白脸似的。”
“你才小白脸!”吴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你病着,我早就……早就……”
“早就怎么着?”胖子嘿嘿笑,“跟胖爷我单挑?你打得过我吗?”
“……我让琳琳揍你。”
“……”胖子立刻怂了,“得,你赢了。”
张琪琳在前面带路,听着身后的斗嘴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头。
又走了一天,终于走出了鬼哭岭的范围,手机开始有信号了。
吴邪第一时间给解雨臣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找到了入口,解决了问题,细节没多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所有人安全,现在正在往外走,需要安排车接应。
解雨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吴邪听出了他声音里压抑的担忧和后怕,心里有些愧疚,但嘴上只是说:“回去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又给吴二白发了一条简短的报平安短信,然后把手机关了——电量不多了,得省着用。
三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乌蒙山腹地,在约定的地点看到了解雨臣派来的车。
接应的是王萌,吴邪的老熟人。他一看四人这副狼狈样,二话不说,先把人拉到了最近的一个县城医院。
胖子被按在病床上挂了两个小时的点滴,吴邪的左手重新被正规医生处理了一遍,打了破伤风,换了药。脚踝的灼伤也检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
张琪琳和张起灵都没有去医院——他们身上也有伤,但都是皮外伤,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在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驱车返回杭州。
一路上,吴邪靠在车后座,头枕着张琪琳的肩膀,睡得昏天黑地。胖子坐在副驾驶,也在呼呼大睡。张起灵坐在后排最右侧,望着窗外飞掠的风景,沉默不语。
王萌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景象,嘴角抽了抽,没敢多话,专心开车。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了杭州城。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烟火气,熟悉的味道。
吴邪被张琪琳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熟悉的街景,恍惚间有一种隔世之感。
“到了?”他揉着眼睛,声音沙哑。
“到了。”张琪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回家再睡。”
吴邪点点头,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左手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脚踝的灼伤也包着纱布,浑身酸痛得像被人揍了一顿,但心里出奇地踏实。
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吴邪推开车门,站在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傍晚的空气里飘着附近人家做饭的香味,炒菜的油烟气,米饭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家常得让人想哭。
“回来了。”胖子也下了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胖爷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张琪琳下车后,没有立刻进院子,而是扫视了一圈四周——门楣上她临走前布置的“惊祟铃”完好无损,角落里的防护阵法也没有被触动的痕迹。
安全。
她这才放下心来,打开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石榴树茂盛的枝叶间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天井里的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堂屋的门虚掩着。
吴邪走进院子,环顾四周,忽然生出一种“终于到家了”的感觉。虽然这个“家”才住了没多久,但经历了这番生死,它在他心中的分量,重了许多。
“去洗澡。”张琪琳说着。
“琳琳,你先洗。”
张琪琳也没跟他客气,去了浴室。
胖子也去西厢房里洗澡了,张起灵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也没有去洗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石榴树下,抬头看着那棵枝叶繁茂的树,看着那些青涩的果实,看着枝叶缝隙间露出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长。
“张起灵。”吴邪走到他身边,“去主屋里洗吧,别等着了。”
张起灵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去洗澡了。
张起灵洗的很快,吴邪等他出来就也去洗澡了,等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出来时,张琪琳还没出来。等她把头发擦干从浴室出来时,吴邪已经靠在堂屋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不再紧锁,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琪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卧室拿来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她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睡脸,眼底的冰冷彻底融化,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神情。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
胖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做饭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灶台上炖着排骨汤,锅里炒着青菜,香味四溢。
“琳妹子,天真睡了?”胖子探头问。
“嗯。”张琪琳点头,“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你歇着!”胖子摆手,“这几天你比谁都累,去坐着,胖爷我一会儿就好。”
张琪琳没坚持,转身走出厨房。路过院子时,她看到张起灵还坐在石榴树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服,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石榴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归于寂静。
过了很久,张琪琳开口:“你要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快了。”他顿了顿,“我能感觉到,‘门’在打开。”
张琪琳沉默了片刻:“需要帮忙?”
张起灵摇头:“我的路……我自己走。”
又是一阵沉默。
正在这时胖子在喊吃饭了,张琪琳看着睡着的吴邪到底没舍得叫醒他,几人吃过饭后收拾好后,张琪琳看吴邪没醒,就跟张起灵说:
“你去吴邪那屋睡!”
也没等他回话,就抱起沙发上的吴邪,回西厢房了。
张起灵看着她抱着吴邪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胖子看到后说:“张爷,别看了,他们一直就是这么相处的。”
张起灵看了胖子一眼,也没说话,就回房间了。
胖子挠了挠头:“我又说错话了吗?”
想不通他也就不想了,也回去休息了。
时间又过了两天。
“吴邪。”身后传来张起灵的声音。
吴邪回头,看到张起灵站在廊下的阴影中,半张脸被月光照亮,神色看不分明。
“你……决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