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她目光看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瘦削,两鬓霜白,面容清癯,像从民国走来的教书先生。
他手里握着串橄榄核,正低声和白清风说着什么,目光沉静如水。
“延队的能力是‘结界’。”
红颜压低声音,“延展性、强度、精密度,全国民调系统能排前三。待会你们对战,他会负责展开防护罩。”
三队队长李敖是个魁梧的国字脸大汉,约莫五十岁,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双手抱胸站在窗边,气势很足,像座小山。
他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瓜子脸,丹凤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挑剔地扫过我们几个新人。
“三队队员,苗婷婷。”红颜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冷了几分,“能力是‘幸运几率’。”
我和灵灵都有些疑惑。
灵灵问:“幸运几率?”
红颜解释道:“面对再强的对手,只要施展她的能力,她存活下来的概率也是最高的。”
我没想到,还有这么古怪的能力,忍不住看了一眼苗婷婷。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冲我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然后,红颜停下了脚步。
“那个……是四队队长。”
她声音里带着点微妙的迟疑。
我顺着看去,是一个少年。
没错,少年。
目测顶多一米六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娃娃脸,大眼睛,皮肤白净,正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剥橘子。
他把橘子皮一片片摆在窗台上,像在搞什么艺术创作。
我愣住了。
“……四队队长?”
“嘘!”红颜脸色一变,飞快拽我袖子,“你小点声!”
“可他看起来才……”我压低声音,“十七八?”
“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段队已经四十了。”红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娃娃脸,个子矮,经常被误会。他很不喜欢别人提这事。”
四十岁?!
我又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他刚好剥完橘子,抬头,目光淡淡扫过我们这边——
那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不是高傲,是真正的、毫无波动的平静。像千年古井,像深冬的湖面。
我后背一凉,下意识闭嘴。
他收回视线,掰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呼——”红颜小口吐气,“还好没听见。”
“他听见了。”灵灵小声说。
红颜:?
“他刚才看我们了。”
灵灵认真道,“就是那种……听见了但懒得理的眼神。”
红颜脸色更白了几分。
“没事,”我安慰她,“反正他没过来。”
话音刚落,那个少年,段仙泽队长站起身,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我们仨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走到我们面前,停下。
一米六的身高,却让我有种被俯视的错觉。
“橘子。”他伸出手。
掌心里是三瓣剥得干干净净,一丝白络都没留下的橘瓣。
我和红颜,灵灵面面相觑。
“谢……谢谢段队。”红颜小心翼翼接过。
段仙泽点点头,转身走回窗边,继续蹲下,开始剥第二个橘子。
我们仨捧着那三瓣橘子,谁都没敢吃。
“你们先去训练场吧,我一会就到。”红颜对我们。
“好嘞。”
训练场内,杨建已经在调试设备。
等我们到的时候,其他四个新人已经到了。
冯一鸣今天换了身崭新的黑色运动服,头发喷了发胶,精神得像要去走红毯。
但那双眼睛一看见我,立刻阴沉下来。
他从我身边经过,肩膀狠狠撞过来。
我侧身避开。
“哟,躲得挺快。”他压低声音,嘴角勾着,“待会有你躲的时候。”
我没说话。
他走到另一边,朝陈昊扬了扬下巴,两人交换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冯一鸣还冲我比了比拳头,挑衅意味十足。
我心里一沉。
果然够概不了吃屎,憋了几天,他终于要发飙了。
杨建捧着抽签箱走过来:“比赛规则很简单。里面六个号码,从一到六号,随机抽取。一号对六号,二号对五号,三号对四号。两两对决,胜者晋级下一轮。都听明白了?”
“明白!”陈昊最大声。
抽签箱是透明的,六张折好的纸条静静躺在里面,杨建捧着它绕场一圈。
我伸手进去,摸出一张。
展开,是四号。
几乎同时,冯一鸣展开他手里的纸条,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看见猎物的狼。
他居然抽到了三号。
太巧了。
随即,冯一鸣看向我,朝我露出一丝冷笑,似乎已经预感到这一切一样,实在不对劲。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苗婷婷。
苗婷婷站在李敖身侧,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难道是……
杨建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苗婷婷:“你动的手脚?”
苗婷婷眨眨眼,一脸无辜:“杨队,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杨建沉声道,“抽签箱是我准备的,我还没老眼昏花。”
“那您就是说我用能力干预抽签咯?”苗婷婷叹了口气,“可您有证据吗?没证据的话,这叫诽谤哦。”
真是没想到,苗婷婷居然敢跟他们队的副队长顶嘴。
当然,更让我吃惊的是苗婷婷的特殊能力,难道她的能力“幸运几率”不仅可以施展在自己身上,还可以加在别人身上。
“苗婷婷,你不要太过分!”杨建格外生气。
“好了。”
这时候李敖开口了,声音浑厚道:“杨建,别那么较真。只是新人切磋,抽到谁不是打?”
杨建盯着他,沉声道:“李队,冯一鸣和叶凡的矛盾你不知道?冯一鸣已经构建本命核心,叶凡还没有。这不是切磋,是火上浇油!”
李敖笑了笑,慢悠悠道:“这不是有我们在旁边看着嘛。能出什么事?最多受点小伤,对新人也是锻炼。”
“我不同意!”杨建斩钉截铁说道:“这次抽签作废,重新抽签!”
“教练!”
冯一鸣急了,上前一步,“凭什么重抽?规则就是规则!”
“规则是你用来欺负人的工具?”杨建冷冷道。
冯一鸣脸色涨红,他不敢再跟杨建争辩,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杨建会站出来帮我,心里很是感动。
我站出来,平静地说道:“杨教练,没事,就按抽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