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第十年，危机爆发后的第八个小时。

    主大陆中央，临时搭建的战争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前的海面。

    收到总动员令的，是牧神界所有幸存势力的领袖。他们或是旧时代的宗主，或是新崛起的族长，此刻都面色凝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聚焦于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会议将决定新世界的未来形态。

    议题只有一条：“新纪元第一次总动员令与资源再分配法案”。

    李岁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上官琼率先起身，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火焰。她没有长篇大论，直接在中央的全息光幕上投射出了一份简洁的草案。

    “我提议，执行“地平线分配法”。”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核心思想只有一条：所有幸存者，无论种族、修为、过往贡献，都是平等的‘世界公民’。自即刻起，所有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矿脉、能源、技术图纸、乃至烟夫人的私人舰队，必须全部上缴，由中央系统进行统一登记，然后根据每个区域建设的实际需求，进行无差别、标准化的配给。”

    话音刚落，一名衣着朴素的人类代表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是在上次战斗中，家园被毁、最终被逆鳞军救下的幸存者之一。

    “我代表所有普通幸存者，坚决拥护“地平线分配法”！我们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人分三六等的日子了！”

    他身旁，一位身上绘有岩石图腾的“石语者”部族长老也缓缓起身，用古老的语言附议。上官琼的法案，得到了所有弱小势力和底层民众代表的拥护。

    然而，不等这股声浪扩大，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幼稚的童话。”

    烟夫人站了起来，她甚至没看光幕上的草案，直接将一份用昂贵金箔纸打印的、厚得多的法案扔在了金属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的方案，“壁垒贡献制”。”她环视全场，目光如同鹰隼，“核心思想同样只有一条：效率至上。大阵必须在一个月内建成，否则我们讨论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所以，资源必须向效率最高的地方倾斜。”

    “所有势力根据在建设中投入的人力、技术、物资和最终完成的工作量，计算‘贡献值’。贡献值越高的单位，将获得下一批次资源的优先分配权。多劳多得，能者居上。谁能最快完成枢纽建造，谁就能得到最多的能源配给；谁能提供最先进的阵纹技术，谁就能优先住进最安全的中央区。就这么简单。”

    她的法案，立刻让那些拥有庞大舰队、先进技术或是人口众多的旧日宗门领袖们眼前一亮。

    “我同意烟夫人的方案！这才是最务实的！”

    “没错，大敌当前，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公平！”

    “只有这样，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大阵！”

    支持声此起彼伏。

    就在两派即将争吵起来时，一个声音第三个响起。

    “呃，两位女士的方案都……都有些粗糙。”格物真人举起了手，他身旁的“逻辑单元7号”晶体生物正兴奋地闪烁着光芒。

    他激动地在光幕上投影出一套由数千个变量和复杂函数构成的“最优解资源配置模型”，激情四射地解释道：“根据我的计算，我们可以通过量化每个人的‘潜在价值’、‘幸福指数’、‘法则亲和度’等三百七十二个参数，建立一个动态的、多维的分配矩阵，从而在保证工程进度的前提下，实现绝对的‘帕累托最优’！看，根据这个模型，千幻道人先生现在应该去给巨力神族的工人们讲笑话，因为这能提升他们百分之三点五的工作效率……”

    除了他自己，和那块同样由逻辑构成的晶石在兴奋共鸣，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昏昏欲睡，甚至连争吵的欲望都减弱了。

    短暂的沉寂后，辩论以更猛烈的姿态爆发。

    “烟夫人！”上官琼忍无可忍，她指着那份烫金的法案，厉声质问，“你的‘贡献制’，和当年十天尊为了延寿，将凡人当成信仰燃料的‘延寿大堤’，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把‘血脉’的高低，换成了‘贡献’的多少！这是换汤不换药的奴役！”

    这句诛心之言，让场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烟夫人却不为所动，反而发出一声冷笑，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上官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击道：

    “区别在于，我的法案，能让守护大阵在一个月内建成，能让大家活下去！而你的‘公平’，只会让所有人在绝对的平均主义中，一起被那只“第三只眼”微笑着抹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利，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上官琼最脆弱的地方。

    “而且，上官琼，你忘了你上一次的“地平线计划”了吗？为了你那伟大的、要拯救所有人的理想，你的逆鳞军，死了多少人？”

    “你！”

    上官琼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一颤。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最后质问的嘶吼，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彻底分裂了。支持烟夫人的功利派和支持上官琼的理想派互相指责、怒骂，会场乱作一团，眼看就要从辩论升级为械斗。

    “报告——！”

    就在这时，一名工程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报告女王！因为……因为资源分配方案迟迟无法确定，负责建造核心能源枢纽的‘巨力神族’，和负责刻画主阵纹的‘织符者’部族，都……都停工了！”

    停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烟夫人的派系立刻强硬表态：“不通过贡献制，我们四海商会所有的工程舰队，绝不开动一台！”

    上官琼的派系也毫不示弱地反击：“若要牺牲公平，践踏平等，所有基层的劳工和士兵，将集体罢工！”

    僵局。彻底的僵局。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如同绝对零度的精神压力，从王座之上轰然降下，笼罩全场。

    李岁缓缓站了起来，她身后的“红月王座”虚影猛地扩张，血月的光华瞬间压制了所有的声音。

    全场死寂。

    她看着台下分裂成两派、互相怒视的众人，内心也无比挣扎。她知道烟夫人是对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效率就是生存的关键；但她也同样知道，上官琼也是对的，公平与希望，是李牧……是他们所有人战斗至此，想要留下的最后火种。

    用权力强行裁决？只会让另一派心生怨恨。

    讲道理？她刚刚已经试过了，在人性的欲望和理想面前，纯粹的逻辑，苍白无力。

    那么……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李岁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疯疯癫癫的身影，闪过他无数次用不合常理、甚至荒诞可笑的方式，解决掉最棘手问题的画面。

    她忽然，明白了。

    李岁没有表态支持任何一方。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所有人，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了一句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话。

    “在你们自己决定出，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之前。”

    “我，不会再干预任何事。”

    大门轰然关闭。

    整个联盟，因最高领袖的离去，而彻底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