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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你赌对了
    “北渊族人,不能哭。”

    族长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阿芽的头顶,指腹摩挲着她鬓边沾血的白色小花,语气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怅然。

    他环视四周,晨光下的惨烈景象历历在目,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焦糊味,让这位老者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阿芽知道,不是族长没有感情,而是他见过比这里惨厉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场景,他的心早已坚硬无比。

    没有人比族长更爱他的族人,但那份爱已埋藏在心底深处,让更多的族人在北渊好好活下去,才是他最在乎的。

    “跟阿爹说说,发生了什么?”族长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疼惜,雷鹏图腾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雷光。

    阿芽紧紧抓着族长,指节骨骼因用力发出“嘎嘎”的轻响,她用力咬着下唇,点点头试图忍住眼泪,可泪珠还是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阿爹......夜蚀来得太突然了,比大祭司预言的早了三个月......”她指着地上的尸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魔物太多了,我们根本挡不住....他们都死了......”阿芽突然提高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内疚的痛楚。

    她指着族人尸体的手臂吼道:“他们的图纹都没了!和阿哲哥失去岩熊图纹时一模一样!是他——”她猛地转头指向陆尧,手指因愤怒而发抖:“是陆尧的煞气吸走的!我好心收留他这个外族人,他却恩将仇报!阿哲哥也不见了,肯定是他把阿哲哥......我该听阿婆的......”

    话没说完,阿芽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起来。

    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周身残留的绿芒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两下,便彻底消散。

    她的身体一软,眼睛无力地闭上,直直朝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倒去。

    族长厚实的臂膀一伸稳稳接住她,掌心贴着阿芽的后颈,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脉搏。

    他眉头微蹙,阿芽还没成年,竟已领悟北渊圣火中罕见的“萤火之怒”,这份天赋在族中百年难遇。

    可首次施展透支了萤火本源,再加上情绪剧烈波动,此刻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你太累了,该休息了。”族长的声音放轻,小心翼翼地将阿芽放到一旁的兽皮担架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至少你还活着,这就够了。”族长按着担架边缘给阿芽喂了颗药丸,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喊道:“小狸!”

    一道浅褐色的身影突然从族长身后蹦跳着窜出,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绣着星纹的兽皮裙,双丫髻上缀着两颗圆润的兽牙,跑动时兽牙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凑到担架旁,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芒,轻轻点在阿芽的眉心,确认阿芽呼吸渐渐平缓后,才转头看向族长。

    却又偷偷用好奇的目光扫了眼陆尧,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族长,我去了。但你......可别不小心杀了他呀!”

    “多嘴。”族长淡淡呵斥,雷鹏图腾的雷光微微闪烁:“做你祭司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小狸吐了吐舌头,对着陆尧做了个鬼脸,才提着裙摆跑向远处的焦黑区域。

    她每路过一具族人尸骸,都会蹲下身子,双手结出奇特的印诀,指尖溢出的银芒落在尸骸上,形成淡淡的光茧。

    光茧中,族人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原本紧绷的躯体缓缓放松,最终随着光茧一同消散在晨光里,只留下淡淡的光点,像是融入了北渊的空气。

    族长缓缓起身,朝着陆尧走去。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碎石都会微微震颤,雷鹏图腾上的雷光愈发清晰,鹏翼纹路里渗出细微的电流,空气中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他停在陆尧面前,目光扫过陆尧白袍上黑红交加的血污,落在他掌心凝固的血痂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如山岳般的威压:“你叫陆尧?从九洲来?”

    “是。”

    陆尧点头,没有隐瞒,目光迎上族长的视线:“我来自齐洲啸云宗,之前在蔺洲与巫族、凌家叛徒交战,昏迷后醒来就在北渊地界内。”

    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北渊族长,陆尧没有隐瞒的想法,一旦有所隐瞒反而会让族长猜疑,倒不如坦诚相告。

    他需要借助北渊的力量弄清图腾之力与迷雾的关联,就在刚刚族长出现时,他胸口的迷雾洞天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浓郁的暖意。

    可仔细感应后,却察觉不到岩熊图腾的痕迹,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波动,让他愈发怀疑,族人消失的图纹恐怕真被迷雾洞天吸收了。

    陆尧顿了顿,坦诚地补充道,“夜蚀发生时的事,我只记得阿芽晕倒前的画面,后面的记忆一片空白。族人的死、阿哲的失踪,我真的不清楚;至于他们图纹消失的原因......”陆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煞气的余温:“我体内有一处‘迷雾洞天’,之前阿哲被岩熊的图腾之力反噬,它吸收了阿哲的图腾之力,它似乎能与图腾之力产生共鸣。或许,在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是它吸走了族人们的图纹,暂时存在迷雾里。”

    族长胸前的雷鹏图腾突然亮起,鹏眼的金色雷火剧烈跳动。

    一道细微的雷弧顺着图腾纹路游走,空气中的电流声陡然变大:“杀我族人,还吸收我北渊族人视如生命的异兽图纹?想靠失忆就一笔带过?”

    厉喝声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笼罩陆尧。

    他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瞬间滞涩,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压成粉末

    陆尧下意识地催动法元,青铜色的灵光从周身泛起,双手快速结印,淡金色的命泉文在掌心凝聚,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若真是我杀了北渊族人,陆尧自不会推诿,我一并承担!可眼下真相未明,如果现在就妄下定论......”

    陆尧缓了缓,目光凛然看向族长道:“北渊就会错过一个,可以帮你们一起对抗夜蚀,甚至夜蚀源头的人,答案或许就在我的迷雾洞天!”

    族长盯着陆尧半晌,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

    雷鹏图腾的雷光渐渐黯淡,电流声也弱了下去:“小子,有点意思,通过夜蚀就猜到北渊的禁忌,你就是赌我会对你感兴趣!”

    夜蚀能隔绝天地道法,连北渊的图腾之力都会被削弱,可陆尧的煞气却能爆发出那般恐怖的威能,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显然陆尧猜中他心中所想,这小子不简单,一次夜蚀就让他判断出了其中的要害,也许他的那个迷雾真能帮到北渊。

    “你赌对了!北渊千年来,能在夜蚀下活着的外族人,你是第三个。”族长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但前两个,都成了镇脊碑下的枯骨。”

    陆尧目光坚定,微笑着:“希望我不会成为第三个,死在北渊的外族人!”

    “有趣的小子。”族长嘴角的弧度扩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转身朝着部落的方向望去,极远处的青山隐约可见:“跟我回部落。北渊的图腾之力,你想了解的,部落里自有答案。”

    话锋一转,族长的目光变得锐利:“但北渊族人可不像我,阿芽看到你煞气爆发吸收图纹,族人会认定你是凶手。你有没有胆量,跟我回去?”

    陆尧胸口的迷雾洞天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股暖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郁,像是在催促他答应。

    他看向地上的尸堆,又想起阿芽昏迷前的嘶吼,深吸一口气:“我去。”

    无论是为了弄清迷雾洞天的秘密,还是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北渊部落都是必须去的地方。

    陆尧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小狸,晨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给那身浅褐色兽皮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正双膝跪地,姿态虔诚地蹲在最后一具苍鹰图腾族人的尸骸旁,双手合十抵在眉心。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轻得像晨雾里的呢喃,似乎是北渊古老的祭祀咒文。

    随着咒文落下,小狸指尖缓缓溢出银芒,那光芒纯净得不含半分杂质。

    如月光凝结的溪流,顺着她的指缝流淌而下,轻轻覆在族人冰冷的躯体上。

    银芒接触到尸骸的刹那,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茧,将族人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

    光茧内,族人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舒展,手臂上消失的鹰纹竟隐约浮现出淡金色的残影,虽短暂却清晰,像是在与这片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数息后,光茧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点,随着晨光升腾而起。

    苍鹰图腾族人的身影也随之融入银点,最终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原地。

    至此,所有族人的尸骸都已完成祭祀仪式,曾经满是血污与尸骸的空地,只剩下魔物的残躯还透着狰狞。

    “北渊族人,生为北渊人,死为北渊魂,护佑北渊,此生无悔!”

    族长悠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既有对族人的缅怀,又有对北渊土地的坚守。

    话音未落,他抬手对着满地魔物残躯轻轻一挥,胸口的雷鹏图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那光芒如惊雷般炸响。

    金色的雷弧带着毁灭般的威势席卷开来,所过之处,魔物的残躯瞬间被灼成灰烬,连黑火与煞气都被彻底净化。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消失无踪,清新的草木气息重新充盈在天地间。

    晨风吹过,带着北渊特有的清冽,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一切都在雷光中迎来新生。

    只是族长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沧桑与悲怆,却在雷光褪去后愈发清晰。

    他守护了北渊百年,但他不可能护住所有族人,这每一份遗憾,终究都埋藏在了他心底的最深处。

    小狸站起身,拍了拍兽皮裙上的尘土,双丫髻上的兽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恰好对上陆尧望来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对着陆尧用力挥了挥手,眼底的好奇像星星般闪烁。

    族长看着陆尧眼中残留的疑惑,伸手拂去肩头沾染的银点碎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吧。北渊的路不好走,别让我后悔!”

    晨光渐盛,小狸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的彩色石子,又转头对陆尧做个鬼脸;

    族长跟在中间,雷鹏图腾的微光在胸前流转,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像是在丈量着北渊的土地与责任;

    陆尧走在最后,白袍上的血污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与周围清新的景象格格不入,可他的脚步却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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