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总能想到办法,让自己从消极里挣脱出来。
比如把生活塞满,忙到没有余力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早,她便赶到了赵家医院。
今天魏斯律要做心脏移植手术,许清安没有过问任何细节,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一起等。
既然魏斯律做出了选择,她就只需陪着他。
“阿律,我会在外面等你出来。”
魏斯律却反过来叮嘱她:“手术时间估计会很长,你累了就回家,我让赵远山在手术结束后给你发消息。”
“你不想让我等着吗?”许清安问。
魏斯律握住她的手,这一次,许清安没有躲闪。
“清安,如果手术失败,你也别太难过,就当我解脱了。”
话没说完,魏斯律便将头转向另一边,眼眶迅速泛红,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一走,就要留许清安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许清安隐隐把自己当成了克星。
如果连他也走了,清安该怎么办?
尽管许清安平时表现得平静又坚强,可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魏斯律怎会不知她心底的孤独。
从前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许清安低下头,泪水砸在魏斯律的手背上。
恐惧像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哽咽哀求:“阿律,别让手术失败,好不好?”
魏斯律转过头,轻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闭上眼,长睫被泪水濡湿。
“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的愚蠢。
“咳咳……”
赵远山在外面轻咳两声,敲了敲门,“阿律,要进手术室了。”
魏斯律不舍地松开许清安,用指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乖乖在外面等我。”他弯了下唇角,像在哄一个小姑娘,“就像以前在学校外面,等我去接你时那样。”
许清安点点头,把他送到手术室门口。
赵远山回头看了许清安一眼,低声道:“交给我吧。”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两人。
许清安坐在走廊对面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无法进行思考。
中午十二点半,有护士给她送来饭菜,大概是赵远山提前嘱咐过的。
她想到魏斯律出来之后需要人照顾,即使完全没有胃口,还是把饭菜一口一口全吃光了。
她嚼得很慢,试图用这种方式打发漫长的等待。
平日里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可今天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
偶尔最坏的念头冒出来,又被她按下去。
最后她只做一件事——祈祷,祈祷手术成功,祈祷魏斯律恢复健康。
下午三点多,手术室的门终于在面前打开。
许清安撑着扶手猛地站起来,心脏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赵远山被人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却强撑着精神,朝许清安比了个“OK”的手势。
许清安捂住嘴,又哭又笑。
太好了,命运总算眷顾了她一次。
等魏斯律身上的麻药劲过去,已经是傍晚。
刚做完手术还不能进食,护士给他吊上了营养剂。
许清安用温热的湿毛巾,替他仔细擦了擦手和脸。
“清安,谢谢你。”
魏斯律弯起唇角,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许清安怕他伤口疼得难忍,轻声说道:“我给你读书吧。”
魏斯律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许清安翻开上次读到的那一页,开始朗读。
她的声音清澈而平稳,一字一句,沉稳有力。
她看着书页上的字,魏斯律则悄悄看着她。
她读得专注,没有察觉魏斯律的目光,更是丝毫没有发现病房外多了一个人。
陆延洲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给魏斯律读书,偶尔停下来,露出温柔的神情,和魏斯律说说笑笑。
原来昨晚视频时她的魂不守舍,是在担心魏斯律的手术。
陆延洲绷紧下颌线,目光沉沉地站了好一会,没有推门进去,转身默默离开。
走进电梯时,赵远山恰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只瞥见一个金棕色头发的侧影。
他想要仔细看清,电梯门却已经合上了。
赵远山来到病房,检查完魏斯律的情况,忍不住开口问:“刚才陆总来过吗?”
许清安蹙起眉:“谁?”
“陆延洲,我刚才好像看见他走进电梯了,那身形气质,还有金棕色的头发,应该就是他。”
许清安的手指捏紧纸叶,“你应该看错了,他在意大利。”
赵远山看了魏斯律一眼,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可能吧,毕竟今天手术时间太长了,可把我累坏了。”
魏斯律虚弱地开口:“清安,你回家吧。”
赵远山跟着附和:“是啊清安,你在这儿守了一整天,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护工。”
“好,我明天再过来。”
许清安合上书本,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等电梯时,她不由地想起赵远山的话。
陆延洲的个人特征太明显了,如果真是他,很难认错。
可昨晚他们开视频的时候,他明明还在意大利,大概是赵远山看花了眼吧。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乘电梯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里,陆延洲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慢慢摩挲着打火机表面的暗纹。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
他低头笑了笑,真是疯了,他居然会为了她,从意大利飞回京北。
到头来,看见的却是她和另一个男人温存软语,卿卿我我。
这样也好,他们离婚,对许清安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回来后她依旧能好好生活。
骗子,那时表现得非他不可,又是质问又是发脾气,转头又是另一副模样。
他可以安心地返回意大利,继续去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尽管如此安慰自己,可他的头还是开始痛了,连胸腔都不舒服,像是被掏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