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冯显君母子,许清安回房去看白听冬。
推开门,只见白听冬半边脸红肿发青,孙阿姨正用毛巾裹着冰袋,小心翼翼地替她冷敷。
她走过去,轻声问道:“叮咚,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要不去医院看看?”
白听冬抬手,指了指心口,声音发闷:“还有这里不舒服,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打我,这婚我是离定了。”
许清安没再多问,从孙阿姨手中接过冰袋,托着白听冬的下巴,动作轻柔地帮她敷脸。
片刻后,她开口:“客厅有监控,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那段视频发给律师,当做证据。”
虽然还了冯显君一巴掌,可她心里依旧没有解气。
只是怕惹白听冬难过,没有表现出来。
白听冬扯了扯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介意,只要能顺利离婚就行。”
“冯显君三十岁的人了,和他妈之间的脐带还没剪断,真荒谬。”
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她胸腔堵得慌,眼泪越涌越凶。
在郑琳介入他们生活之前,冯显君别说对她动手,连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半句。
许清安静静陪在一旁,人性复杂,冯显君想做个好丈夫,又想做个好儿子,偏偏他母亲是那样的人。
到头来,他连他自己是谁都认不清了。
因为有了监控视频,加上冯显君心怀愧疚,离婚官司比预想中顺利。
白听冬原本打算什么都不要,可自那一巴掌落在脸上之后,她便改了主意。
她拿回了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并另外索取了赔偿。
冯显君没有异议,甚至额外多给了她一栋写字楼。
官司结束那天,许清安扶着白听冬往法庭外走。
“冬冬。”
身后传来冯显君的声音,他追了两步,停在几步开外。
“我可以和你说两句话吗?”
白听冬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谢谢你以前的照顾。”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
迈出大门,阳光迎面照来,明亮而热烈。
冯显君望着她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
“冬冬,只要你愿意回来,我随时都在。”
白听冬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即便到了现在,你都认为是清安怂恿我离婚的?”
冯显君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至少在他眼里,许清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合格妻子。
但白听冬和她不一样,他的妻子只是任性了些,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白听冬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肚子,而后抬起头,眼神清澈。
“冯显君,在和你结婚之前,我谈过五六个男朋友,而且全是年轻的大学生,这才是真正的我。”
说出口并不容易,因为冯显君不喜欢这样的女人,所以她就把那个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伪装成一个乖巧贤惠的妻子。
可装得再像,终究不是真正的她。
冯显君的表情如她所料,震惊,愤怒,更有一丝厌恶,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白听冬被他的眼神刺中了。
仿佛真正的她,的确不堪,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
“清安,我们走吧。”
迈出一步,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悄然从心头卸去。
车里沉默了片刻,忽然白听冬笑了出来。
许清安吓了一跳,侧头看她:“叮咚,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我是想到以前那个装成完美妻子的我,觉得很好笑,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无论我是什么样他都喜欢,可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垃圾。”
许清安心疼不已,语气笃定道:“动手打怀孕的妻子,他才是真正的垃圾。”
“谢谢你帮我还了他一巴掌。”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在意大利练的一身劲,算是派上了用场。”
白听冬看向窗外,弯起唇角:“送我回白家吧,爸妈已经知道我离婚的事了,他们让我回家住。”
“叔叔阿姨还好吧?”
“挺好的,女儿又回家了,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他们高兴得很。”
许清安莞尔一笑,替闺蜜笑话,同时生出羡慕。
如果她的父母尚在,或许也能告诉她该如何面对陆延洲的事。
还会替她撑腰,会在身后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脆弱。
可她没有父母,连个可以商量的亲人都没有。
纵使早已习惯孑然一身,莽莽撞撞地往前走,但还是没来由得感到委屈。
她把白听冬送回白家,在那里吃了顿午饭后,没有回家。
车子拐上一条安静的山路,最后停在墓园。
远处有个管理员在打扫卫生,扫帚刮过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清安站在墓碑中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撩起她的长发。
身前与身后,空无一人。
她想到自己曾经最朴实的愿望,生一两个孩子,生一两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可惜和陆延洲在一起时没有怀上,否则孩子是混血,长得肯定很漂亮。
她在父母墓前坐到天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发呆。
回到家里,白听冬和孙阿姨都不在,屋子黑漆漆的,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想给自己煮碗面条,可连开火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是拿起手机,点了一份麻辣烫。
心情低落的时候,她就想吃点重口味,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
外卖送来,她打开餐盒,点开一个吃播直播间,让屏幕里的人声填满房间的空旷。
热气氤氲中,仿佛有人陪她一起吃饭。
才吃了两口,微信弹出视频通话的提示。
她随手点开,屏幕里出现熟悉的天花板,是陆延洲办公室的吊灯。
“白听冬的离婚官司怎么样了?”
陆延洲的声音稀疏平常,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仿佛这个视频是他抽空打来的,所以边忙边说话。
“结束了,谢谢你推荐的律师,我在吃饭,没什么事先挂了。”
许清安没有等他回应,直接点了挂断。
陆延洲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停下手上的忙碌。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低沉,再加上镜头里散乱的发丝,低垂的眼睫,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消沉。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拨通内线电话。
“马尔斯,预约航线,我明天带比安卡去京北看看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