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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赵雪梅送到门口,看见他们并排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在一起。她转身进屋,跟陈云说:“老钱跟秀兰现在倒好了。”
陈云说:“老夫老妻了,有啥不好的。”
夜里,陈安睡着了,煤球窝在他枕头边。赵雪梅靠在陈云肩上,说韩玉这丫头有出息,又要上班又要念书。陈云说随她。
赵海霞从冻干厂回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她看见韩玉还在灯下看书,小声说:“小玉,别看了,明天还要早起。”
韩玉应了一声,合上书,关了灯。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冻干厂的灯还亮着,车间里机器转着。
周德茂的院子早就熄了灯,一片漆黑。屯里的狗偶尔叫两声,煤球竖起耳朵听了听,又闭眼睡了。
陈云进山那天,是十月中旬。
冻干厂的生产稳了,山东分社的草莓苗也定下了,陈桃从省农科院带回一批抗寒葡萄新品系,等着试种。
陈云难得清闲半日,背上猎枪,带上煤球——不是打猎,是散心。
煤球第一次进山,缩在陈云怀里,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新鲜又害怕。
陈云拍了拍它的背,说你不是猫吗,猫不都爱往山里跑?煤球喵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落叶松林,煤球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地上舔爪子。
陈云靠着一棵树坐下,点了根烟。
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照在厚厚的松针上,煤球在光斑里追自己的影子,追了几圈跳进松针堆里打滚,毛上沾了碎屑,抖了半天没抖干净。
陈云把烟掐灭,站起来,准备回去。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说话声。
不是屯里人的口音,也不是郑老板那帮广东工人的口音。他蹲下,煤球也蹲下,一人一猫藏在一丛灌木后面。
两个男人从山脊另一侧翻过来,穿着迷彩服,背着大包,在林子里走得很快,不像本地人。
一个说:“就是这个屯。姓陈的那个,就在这儿。”
另一个说:“别废话,先摸清路,晚上再动手。”
陈云没动。煤球也没动,连叫都没叫。
那两个人走远了,陈云才站起来,把煤球揣进怀里,绕远路下山。
到家时,赵雪梅正坐在院子里挑豆角。陈云把煤球放在地上,煤球跑到水碗边舔水,舔得咕咚咕咚响。
赵雪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脸色不对,咋了。陈云说山里碰见两个人,不像是好人。
赵雪梅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啥人?”
“不认识。穿迷彩服,背大包,说要摸清路,晚上动手。”
赵雪梅的脸一下子白了。“当家的,报公安不?”
“先报。
”陈云去灶房打电话,刚拿起话筒,又放下了。“张庆恒不在,去乡里开会了。镇上派出所的电话打不通。我先找老钱。”
赵雪梅跟进灶房。
“你找老钱有啥用?他又不会打架。”
“他会算账。”陈云说,“先把账本锁好。”
赵雪梅去里屋把账本从炕柜里拿出来,塞进柜子最深处,上了锁。
她攥着钥匙站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煤球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她。
钱满仓来了,听了陈云的话,脸色比赵雪梅还白。
“陈云兄弟,那两个人长啥样?”
“没看清脸。一个高些,一个矮些,说话不是本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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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偷冻干厂设备的?”
陈云摇头。“设备搬不走。偷也是偷值钱的。”
“账本锁好了?”钱满仓问。
赵雪梅点头。
赵海霞和韩玉从冻干厂回来,看见院子里站了一堆人。
赵海霞问出啥事了,赵雪梅没瞒她,说了。
赵海霞看了韩玉一眼,韩玉攥着她的袖子。
“姐夫,要不要让厂里今晚停工?”赵海霞说。
“不用停。加人巡逻,李虎带几个人。”陈云安排完了,又去了周德茂家。
周德茂正蹲在院子里拔草,听见陈云的话,慢慢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他见过那两个人。陈云愣了一下。
“昨天傍晚,他们在屯口转悠,我跟他们打了个照面。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不找人,路过。”
周德茂拄着拐杖,顿了顿。“陈云,那两个人不像是普通小偷。他们身上有股味道。”
“啥味道?”
“火药。”
陈云心里一沉。
周德茂看着他的眼睛。“你得罪什么人了?”
陈云把烟掐灭。“得罪的人不少。但能找上门来的,不多。”
周德茂没再问,拄着拐杖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他说这个你拿着,陈云打开一看,一把猎刀,黑皮鞘,刀刃泛着冷光。
“在里头磨的,出来一直没舍得丢。”周德茂说,“你比我年轻,用得上。”
陈云把刀收下,系在腰上。
夜里,李虎带着联防队在屯里巡逻,大柱和几个年轻人在屯口蹲了一宿,啥也没发现。
煤球不睡觉,蹲在窗台上,耳朵转来转去,像个小雷达。陈安睡得死,啥也不知道。赵雪梅睡不着,靠着陈云的肩膀。
“当家的,你说那两个人今晚会不会来?”
“不来。他们知道白天露了行踪,不会选今晚。”
赵雪梅攥着他的衣角。
两天过去了,那两个人没出现。
第三天,派出所来了人。杨所长亲自来的,带着两个民警,在屯里转了一圈。
他去看了周德茂说的那个地方,又看了山上的足迹,拍了照。
回到陈云家,杨所长喝了一碗水,说那两个人踩过点就走了,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流窜犯,恐怕是有人指使。
陈云递了根烟给他。“杨所长,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最近谁跟合作社有过节?”
杨所长接过烟,没点。“你怀疑谁?”
“不知道。所以才查。”
杨所长把烟夹在耳朵上。“我帮你问问。”
晚上钱满仓来吃饭,端着碗说:“陈云兄弟,我想起一件事。山东那边姓孙的,上个月打电话来说要跟咱们合作,你没答应。他会不会……”
“不会。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钱满仓不说了。秀兰在旁边给他夹菜,说吃饭都堵不上嘴。
陈安放学回来,把书包往炕上一扔,抱起煤球。“爸,听说有坏人要来?”
“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