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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哥说的。”
陈云看了赵雪梅一眼。赵雪梅说我没跟大柱说,陈安说大柱哥听李虎叔说的。
陈云放下筷子,去院子里给李虎打了个电话,让他说话注意点,别吓着孩子。李虎说知道了。
周德茂来了,手里端着一盘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盘子放在灶台上,赵雪梅说周叔你也太客气了。
周德茂说不是客气,一个人吃不了。
他看了陈云一眼,说那两个人有消息没?陈云说没有。周德茂说没有就好,就怕有。
周德茂走后,赵雪梅把饺子端上桌。
陈安吃了两个,说周爷爷包的饺子比他妈包的香。赵雪梅说那你给周爷爷当孙子去。
陈安说不去,周爷爷家有猫没我妈。煤球从桌上探过头来,闻了闻饺子,不感兴趣,扭头走了。
赵海霞跟韩玉嘀咕,说陈安这孩子越来越贫了。
韩玉说随他陈云哥。赵海霞说姐夫可不贫,韩玉说不贫是闷骚。
陈云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夜里,月亮很亮,煤球在院子里追飞蛾,追了几圈没追上,气鼓鼓地回来了。
陈云坐在灶房门口,煤球跳上他的膝盖,盘成一团,咕噜咕噜念经。
他摸了摸煤球的背,抬头看着远处山脊上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周德茂给他的那把猎刀就搁在灶台上,黑皮鞘,冷光隐隐。煤球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蹲在院子里竖着耳朵,盯了半晌屯口的方向。
没什么动静,它又跑回来蹭了蹭灶台腿,喵了一声,跳上灶台。人睡了,猫没睡。
后半夜,煤球叫了。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喵喵声,是尖锐的、连续的、带着敌意的嘶叫。
陈云从炕上坐起来,赵雪梅也醒了。
陈安没醒,翻了个身,手搭在煤球平时趴的位置上,摸了个空。
陈云披上棉袄,从灶台上拿起那把猎刀,推开院门。
月亮偏西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煤球蹲在墙头上,背上的毛全炸起来,冲着屯口的方向嘶叫。
陈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两个人影正从屯口的土路上摸进来,猫着腰,走得很慢。
他蹲下来,把煤球从墙头上抱下来,煤球还在叫,他捂住它的嘴。
煤球挣了一下,不叫了。那两个人影停了一下,又往前走,方向不是陈云家,是冻干厂。
陈云把煤球塞进灶房,关上门,快步往冻干厂方向走。
他没抄近路,绕了一个弯,从厂房的另一侧靠近。
那两个人在冻干厂门口停下来,一个人蹲下摆弄门锁,另一个人在旁边望风。
陈云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别费劲了。锁是新换的,打不开。”
那两个人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陈云看清了他们的脸,一个高些,一个矮些,正是那天在山上碰见的那两个。
高的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矮的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两个人看见陈云,愣了一下,都没动。
“你们在山上转了好几天了,想偷什么?”陈云问。
高个子先开口了,东北口音,不是外地的。“偷设备。卖钱。”
“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让。自己来的。”
陈云看着他。“你在撒谎。你自己来,不会在山上转那么多天。你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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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不说话了。矮个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陈云没动,把猎刀从腰带上抽出来,没出鞘,攥在手里。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高个子咽了口唾沫。“知道。你的。”
“知道还来?”
矮个子拔出了短刀。陈云把猎刀连鞘举起来,对准他的方向。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屯里的狗开始叫了,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李虎带着联防队的人跑了过来,手电光乱晃。
高个子把螺丝刀扔了,矮个子犹豫了一下,把刀也扔了。李虎把两个人按在地上,陈云让他们别打了,带回去问话。
张庆恒也赶来了,披着棉袄,棉裤腿一只高一只低。
他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说你们胆子不小啊,冻干厂也敢偷。两个人都没吭声。
陈云让李虎把他们带到屯部。他回到灶房,煤球从灶台上跳下来蹭他的腿。
赵雪梅披着棉袄站在灶房门口,脸色煞白。
“当家的,人抓住了?”
“抓住了。两个小毛贼。”
“冻干厂没事吧?”
“没事。”
赵雪梅松了口气。陈安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说爸我要尿尿。
赵雪梅拉着他去了茅房。煤球跳上灶台,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舔得心不在焉。
屯部里,张庆恒在审那两个人。
高个子叫赵虎,矮个子叫刘成,都是附近镇上的无业人员,没正经工作,听说冻干厂里德国设备值钱,想偷了卖。
陈云不信,但也审不出别的。张庆恒说送派出所。陈云说先放着,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杨所长来了。
他看了那两个人,又看了现场,跟陈云说,偷窃未遂,最多拘留几天,你打算怎么办。
陈云说先关几天,让他们想想清楚。
杨所长把人带走了。陈云站在屯口,煤球蹲在他脚边。
周德茂拄着拐杖走过来,问昨晚贼抓着了?陈云说抓着了。
周德茂说啥人?陈云说附近镇上的混混。周德茂说混混偷冻干厂?他们懂冻干机?陈云没接话。
周德茂说:“陈云,这事没完。混混不会在山里转好几天,他们背后有人。”
陈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陈云去了镇上派出所,见了赵虎和刘成。赵虎低头坐在椅子上,不敢看他。
陈云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跟我说实话,谁让你们来的?”
赵虎不说话。
“你不说,拘留所里蹲半个月,出来还得找我麻烦,你图啥?”
赵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有人给我们两千块钱,让我们来偷设备。我们不知道那玩意儿那么沉。”
“谁?”
赵虎摇了摇头。“不认识。电话联系的。男的,南方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