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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绕着那个白瓷物件来回走了几步。
造型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底座像个矮胖的圆墩子,上面那个木圈倒是打磨得挺光滑,坐上去应该蛮舒服。后面连着的方箱子最奇怪,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蓝玉伸手在箱子上摸了摸,严丝合缝地固定在墙上,很稳固。
水缸做这么小,能装几瓢水?他嘀咕了一句。
手指划过箱子顶部,碰到一个凸起的铁片。
蓝玉没多想,顺手按了下去。
哗——
水。
一股清亮亮的水从底座里涌出来,打着旋往下冲。
蓝玉倒退两步,手挥了一下,差点碰到墙上那面照人的宝镜。
他定住,瞪着那股水发呆。
水势不大,但冲力不小,沿着底座内壁转了一圈,然后——全流走了。
流走了。
蓝玉愣了好几息。
水缸不存水,那还叫什么水缸?
他蹲下来,把脑袋凑到底座跟前往里瞧。底部有个洞,水全从那个洞里泄下去了。
这……
蓝玉站起身,盯着那个白瓷物件来回打量。
不对。水缸不是这么用的。水缸是存水的,水流进来就该留住才对。这玩意儿水一进来就走,图什么?
他又按了一下那个铁片。
哗——
水又来了。跟上回一模一样,旋着冲下去,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蓝玉皱着眉头想了想。
肯定还有别的开关。一个开关放水,一个开关堵水。跟军营里的水渠闸门一样。
他开始在那个白瓷箱子上找。
上面摸了一遍,没有。侧面摸了一遍,没有。他甚至趴到地上往底座
管子?
蓝玉顺着管子摸过去。一根连着墙壁,一根通向地面。他拧了拧墙壁那根管子上方一个圆头的铁疙瘩。
哗——
这回不是底座出水了。这水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不断地灌进方箱子里。
水一直流,一直流,从箱子灌进底座,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响个不停。
蓝玉手忙脚乱把铁疙瘩拧回去,水才停了。
他直起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水缸不存水。放水的开关倒是有好几个。水还是源源不断的——他刚才试了两次,中间没等多久,水就又满了。说明这水不是事先存好的,是从什么地方一直供着的。
蓝玉扭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个伙计还在外面候着。
他嘴唇动了动,差点开口问。但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不行。堂堂京城指挥使,连个客栈的摆设都要向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请教,传出去丢不丢人?
蓝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那间小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伙计看他出来,微微欠身:蓝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蓝玉干笑两声,双手背在身后,拇指使劲搓着食指。
伙计又问他要不要上茶,蓝玉说不用,伙计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蓝玉一个人了。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扇小门。
那里头的东西,他没有一样搞明白。
白瓷铺地铺墙。照人的宝镜。不存水的,还有那个一直出水的铁疙瘩。
蓝玉抓了抓后脑勺,正打算再进去研究研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蓝老哥,在吗?
李去疾的声音。
蓝玉一个箭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李去疾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锦书、锦绣、锦鱼三人。那个伙计已经不在了。
李老弟!蓝玉的笑容比见到亲爹还亲。
李去疾探头往屋里瞧了一眼,又看了看蓝玉的表情,微笑着说道:
差点忘了,蓝老哥你是第一次来,这屋里好些东西你肯定没用过。我来跟你说说。
蓝玉险些热泪盈眶。
要是刚才那伙计来教他,那叫丢人现眼。但李老弟亲自来教,那性质完全不同。那叫什么?那叫谪仙人亲授!他蓝玉何德何能!
老弟你太客气了!蓝玉搓着手,把门敞到最大,来来来,进来进来!
李去疾直接走向那间小屋,推开门。
这里头的东西,我一样一样给你说。
蓝玉跟在后面,像个头一次进教室的学生。
李去疾指了指墙上那面明晃晃的物件。这是玻璃银镜,格物院造的。比铜镜清楚,不用像铜镜那样保养,平时擦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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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点头,这个他猜到了,但心中还是有些惊愕。
原来是银和玻璃制作的镜子啊,那真是不知比铜镜要值钱多少倍了。
李去疾又指了指墙上一根横着的竹管。竹管一头插进墙里,另一头有个铁疙瘩。
这是水龙头。拧开有水,拧上就停。水是从外面的水塔引进来的,不用挑。
蓝玉了一声,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不用挑水。水自己来!
他还没想明白,李去疾指向旁边的一个架子。
架子上,放着一卷黄色的、质地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纸。
“这是草纸,出恭后用来擦的。”
蓝玉盯着架子上那卷黄澄澄的纸片,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有个活在人间的东西了。
这草纸他认得。去年下半年,京城里的勋贵圈子就开始流行这玩意。质地软和,不伤皮肉,听说就是从江宁这边传过去的。常遇春府上也进了一批,蓝玉用过几回,确实比以前的竹片子舒坦得多。
不对。
蓝玉的脑子突然卡了壳。
那是草纸……出恭后用的……
用这个地方……岂不是……
蓝玉目光僵直地落在了那个他刚才研究了半天的“白瓷水缸”上。
李去疾见到蓝玉的视线,于是走到那个白瓷物件跟前。
蓝玉的耳朵竖起来了。
这个。李去疾指了指那圈光滑的座圈,叫抽水马桶。
蓝玉张了张嘴。
马桶?
对,和普通马桶一样。用来如厕的。
蓝玉的嘴合不上了。
如厕。
如厕?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白瓷物件。再看看四周铺满白瓷砖的墙壁和地面。又看看那面能照见毛孔的玻璃镜。
这间屋子……是茅房?!
蓝玉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
白瓷铺地的茅房。玻璃银镜挂墙的茅房。自来水供应的茅房。
他刚才差点趴在那个马桶边上往里头探脑袋。
蓝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上完之后,李去疾按下那个铁片。
哗——
水流冲刷底座,干干净净。
按这个,就冲走了。不用倒夜壶,不用掏粪坑。
蓝玉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带兵带了七八年,什么茅房没蹲过?
荒山野岭找棵树就能解决。讲究点的,挖个坑架两块板。
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恭桶,红漆描金的都有,里头垫香灰,旁边点檀香,那已经是他见过最精致的了。
跟这个比呢?
跟这个比,那就是个屁。
蓝玉吞了口唾沫,就是皇上,怕是也没用过这么……这么讲究的茅房吧?
李去疾倒是没在意,随口说道:马大叔第一次来住的时候,也不懂这些,你住几天就习惯了。
蓝玉浑身一僵。
李先生口中的马大叔马大婶,就是当今圣上和皇后。
这间天字一号房,平时都是给马大叔和马大婶留着的。他们偶尔过来住几天。这几天蓝老哥你先用着,马大叔最近应该要忙一阵,应该来不了。
蓝玉感觉头皮发麻。
马大叔和马大婶的房间。
皇上和皇后的房间。
他蓝玉,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住的是皇上和皇后的房间。
如果说刚才的白瓷茅房让蓝玉震惊,那现在这句话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不成不成不成!
蓝玉连退三步,后背撞到门框上。
李去疾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屋子太……太贵重了!蓝玉憋红了脸,马、马老爷和马夫人是老弟你的长辈,我一个外人哪能占长辈的房间。不合规矩啊!
李去疾看着他,有些好笑。
蓝老哥,一间客房而已,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那也不行!蓝玉急得搓手,老弟你给我换个普通点的就成。随便一间,能搁下一张床就行。我在军营里睡惯了硬板铺,住这么好的屋子我反倒睡不踏实。
他说的倒不全是假话,确实睡不踏实。
躺在皇上睡过的床上,头枕在皇上用过的枕头上,他蓝玉估计做梦都是自己被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