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泰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直面你的内心。
他知道那是昆仑镜制造出来的幻象,是他心里最深处最不想被别人碰的地方。
他把手缩了回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镜子里的画面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些画面,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放到人海里就找不到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在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而是通过镜子在看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恶意,不是善意,而是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你是谁?”刘泰来问。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他的嘴巴没有动,但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行字:“我是你。”
刘泰来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行字消失了。
大镜子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碎裂。
镜面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映着他的脸,有的映着迪迪的脸,有的映着方便的光点,有的映着月魄的身影,有的映着苏小小的笑容。所有的碎片在空中旋转,碰撞,重组,最后拼成了一道光门。
光门的形状和音律星的那道很像,但颜色不同。
音律星的光门是乳白色的,柔和得像月光。
这道光门是银白色的,冷冽得像冰雪。门里面隐约能看到一片空间,不是镜子构成的空间,而是一个真正的,有上下左右,有远近深浅的空间。
刘泰来迈步走进光门。
门后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的尺寸和形状都不一样,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个巨大的马赛克。
大厅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镜子碎片。
昆仑镜的核心碎片。
石台的周围站着七个人。
不,不是人,是刘泰来的倒影。
七个倒影,从七个不同的方向走来,每一个都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手里都握着轩辕剑碎片,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表情。
但他们的动作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他身后。
“方便?”刘泰来喊了一声。
方便没有声音。
月魄看到那七个倒影:“老板,他们是谁?”
“是我。”刘泰来说:“也不是我。”
七个倒影同时开口了。
他们的声音和刘泰来一模一样,但说的话不一样。
第一个说:“你不该来这里。”
第二个说:“你已经拿到了五件神器,够了,可以回去了。”
第三个说:“你救不了这个世界的,放弃吧。”
第四个说:“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
第五个说:“回蓝星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第六个说:“你二叔在等你。”
第七个说:“你已经死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七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
刘泰来握紧轩辕剑碎片,金色的剑光从体内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大厅。
那七个倒影被剑光照到,身形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消失。
“你们不是我。”刘泰来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们是我心里最黑暗的那些想法:害怕,怀疑,退缩,自我否定,对家的思念,对死亡的恐惧。你们不是我,你们只是我的一部分。而我,不只是你们。”
剑光更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轩辕剑碎片上扩散开来,和体内其他四件神器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神农鼎的翠绿色加入了,崆峒印的暗金色加入了,女娲石的柔绿色加入了,伏羲琴的银白色加入了。
五种颜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七个倒影同时发出了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而是镜子的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水晶碰撞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碎裂,像七面被砸碎的镜子,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碎片在地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飘向了石台上的核心碎片。
核心碎片吸收了那些光点,变得更亮了,银白色的光芒照得整个大厅如同白昼。
刘泰来走到石台前面,伸手去拿核心碎片。
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比之前任何一块碎片都要强大。
那股力量不是冰冷的,而是温暖的,不是排斥的,而是接纳的。
它在欢迎他,在告诉他,你战胜了自己,你有了资格来挑战完整的我。
核心碎片在他手心里发光,然后缓缓升起来,悬浮在他面前。
它开始吸引周围的碎片,那些嵌在墙壁上的,漂浮在空中的,沉在地面下的碎片,全部飞了过来,一块接一块地贴到核心碎片上。
碎片和碎片之间的缝隙在发光,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刘泰来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面完整的镜子悬浮在他面前。
昆仑镜。
镜面是椭圆形的,比他的脸大一圈,镜框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
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星空,无数的星星在镜面中闪烁,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在燃烧,有的在熄灭。
昆仑镜完整了。
刘泰来伸手去拿昆仑镜。
镜面触碰到手指的瞬间,镜子里映照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镜子是圆形的,边缘刻满了符文,镜面是金色的,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镜子的下方跪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
那个人跪在昆仑镜前面,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