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肩膀在轻轻抽动,像是在哭。
镜子的金色光芒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黑色的河,从宫殿的中央流向四面八方。
刘泰来伸手去拿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他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他站在那座宫殿里。
宫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雕刻的是各种神话故事: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伏羲画卦。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把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的中央悬浮着那面金色的镜子,昆仑镜表面不断泛起涟漪,每一个涟漪里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刘泰来看到了避难所里的阵法,看到了苏小小在药王谷里浇灌小树,看到了妖皇在妖族星的宫殿里处理政务,看到了灵虚长老在灵族星的光球中闭关。
所有的画面都在镜面上闪过,有人,有妖,有灵,各种各样的存在,各种各样的命运。
昆仑镜的下方,跪着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他的身体很瘦,瘦到能看到骨头的轮廓,肩膀上的骨头像是要从皮肤里戳出来一样。
他的膝盖水。
“你是谁?”刘泰来问。
那个人抬起头。
刘泰来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不是见过,而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对,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比他老了至少二十岁。
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白发,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很久的人。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你是谁?”刘泰来又问了一遍。
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转身面对着他。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膝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他站直了身体,比刘泰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你。”那个人说:“你也是我。我是你的另一种可能,如果你没有拿到轩辕剑,没有遇到苏小小,没有通过灵族的试炼,没有拿到女娲石的碎片,没有在音律星得到伏羲琴的认可,你会变成的我。”
刘泰来看着那张比自己老了二十岁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这里跪了一万年,不是真实的万年,而是镜像星域里的万年。外面的世界只过了不到一年,但我在这里,在无穷无尽的镜像中,跪了一万年。每一面镜子都在告诉我,我没有做成任何事,没有救到任何人,没有改变任何东西。我是一个失败者,从里到外的失败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痛苦,绝望,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在闪烁。
“你想让我做什么?”刘泰来问。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我想让你看看你自己。”
他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一面镜子出现在刘泰来面前。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内心:金色的轩辕剑意,翠绿色的神农鼎之力,暗金色的崆峒印之力,翠绿色的女娲石之力,银白色的伏羲琴之力,五种力量在他的丹田里交织,像是一条五色的河流在流淌。
河流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一颗星星。
“那是什么?”刘泰来指着那个光点。
“你的本心,你刚才在外面说的那句话,就是它。它不是英雄主义,不是舍己为人,不是那些高大上的东西。它很简单,你说过的话,就要做到。就这么简单。”
刘泰来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光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那个人把镜子收回虚空中,转身走向昆仑镜。
他伸手去触碰镜面,手指接触到镜面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了昆仑镜的金色光芒中。
他消失了。
刘泰来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昆仑镜从空中缓缓落下,悬浮在他面前。
镜面上的涟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一样的光泽。
镜面里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闪烁,和刚才他丹田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拿昆仑镜。
手指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和之前五件神器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轩辕剑的金色,神农鼎的翠绿色,崆峒印的暗金色,女娲石的翠绿色,伏羲琴的银白色、昆仑镜的金色,六种颜色在他体内交织,形成了一道更加绚丽的彩虹。
镜像星域的世界在他面前开始崩塌。
不是毁灭性的崩塌,而是那些无穷无尽的镜子在收缩,在折叠,在消失。
光幕暗了下来,空间变得稳定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倒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正常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六颗行星和一颗恒星,这是镜像星域本来的样子,那些被镜子覆盖的行星表面已经恢复了正常,露出了灰白色的岩石和暗红色的土壤。
一道光门在他面前打开,通向避难所。
刘泰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域,转身走进了光门。
三秒之后,他回到了避难所。
镜像星域的那些倒影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那些恐惧,怀疑,退缩,自我否定,对家的思念,对死亡的恐惧,全部被镜子翻了出来,逼着他去面对。
他面对了,也战胜了,但那种感觉还留在身体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