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是镜子，地上的是镜子，前后左右全是镜子。

    

    无数的镜子，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的，有的嵌在头顶上，有的铺在脚底下，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倾斜着靠在其他镜子上。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他的过去，有的是他的未来，有的是他认识的人，有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些景象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所有的镜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让人眼花缭乱的世界。

    

    而刘泰来就站在这一个由镜子构成的世界里。

    

    周围的光不是来自某个固定的光源，而是被无数镜子反复反射，折射，放大之后形成的。

    

    光从镜子里射出来，射到另一面镜子里，再反射到第三面镜子里，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抬头看，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无数个自己，层层叠叠地往上延伸，像是被叠了无数层的千层饼。

    

    低头看，脚下也是无数个自己，层层叠叠地往下延伸，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刘泰来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每一面镜子里的他都跟着转了一圈，但动作不是完全同步的，有的比他快半拍，有的比他慢半拍，有的转的方向跟他相反。

    

    他看着那些倒影，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晕，胃里也开始翻涌，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接着他从储物戒指里面摸出了一个墨镜戴上。

    

    “方便，能定位昆仑镜碎片吗？”

    

    方便从他衣领上飘起来，但刚飘起来就剧烈闪烁起来。

    

    全息投影展开了一瞬间，然后就碎成了一片雪花点，什么都显示不出来了。

    

    “不行，信号严重干扰。”方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这里的空间结构太复杂了，每面镜子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节点，所有的节点互相连接，形成了一个无限维度的网络，我的导航系统无法解析，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方便暗了下去。

    

    不是关机，而是被镜像星域的能量场压制了，暂时失去了功能。

    

    迪迪和月魄探出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镜子，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刘泰来的倒影，还有他们自己的，在无数面镜子里同时出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睡觉。

    

    “别乱看。”刘泰来从储物戒里取出轩辕剑碎片，握在手里。

    

    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照在周围的镜子上，镜子里的倒影也亮了起来，每一个倒影的手里都有一把发光的断剑。

    

    他把剑意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剑光在镜面之间反复反射，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亮得刺眼。

    

    在剑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条路。

    

    一条由镜面之间的缝隙构成的，弯弯曲曲的，通向某个方向的路。

    

    那条路只存在了一瞬间，剑光落下去之后就消失了，但刘泰来记住了那个方向。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是镜子，踩上去的感觉和踩在冰面上差不多，又硬又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

    

    镜面里映出他的脚底，每一步落下去，镜面里的脚也会落下去，但落地的声音不一样，他的脚踩下去是扑的一声，镜面里的脚踩下去是咚的一声，两种声音交替出现，在他耳边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镜子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整的能照出完整倒影的镜子，而是一些破碎的，布满裂纹的，倒影扭曲变形的小镜片。

    

    那些小镜片悬浮在空中，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巴掌大，有的像指甲盖大，有的像一颗米粒大，有的像一粒尘埃那么小。

    

    它们在缓缓旋转，每一块都在反射着不同的画面，有的反射着天空，有的反射着大地，有的反射着火焰，有的反射着洪水，有的反射着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昆仑镜的碎片。

    

    刘泰来伸手去拿最近的一块碎片。

    

    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不是崆峒印那种时间的冰冷，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赤裸的冰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一样。

    

    碎片在手指间微微震动，发出极低的嗡鸣声，然后安静了下来。

    

    第一块。

    

    他把碎片收进储物戒，继续往前走。前方的碎片越来越多，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嵌在镜面上，有的沉在镜面下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

    

    他一片一片地去拿，每拿一块，那股冰冷的力量就会涌入他的体内一次，每一次被看穿的感觉都让他浑身发毛。

    

    拿到第十三块的时候，他停在了一面大镜子前面。

    

    这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不一样。

    

    它更大，镜框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

    

    镜面不是平整的，而是微微凸起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另一幅画面：村子里面的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河边有一座小村庄，村庄里有一栋白墙黑瓦的房子，房子的烟囱在冒烟。

    

    刘泰来愣住了。

    

    那是他在蓝星上的家。

    

    烟囱在冒烟，说明有人在做饭。

    

    他能闻到从镜子里飘出来的味道，不是真正的味道，而是记忆中的味道，那种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村子上爬树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在开阳星域被寄生体围攻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在药王星净化神农鼎时吐血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都是真实的，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但被镜子映照出来之后，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个画面，身体在微微发抖。手伸了出去，手指离镜面不到一寸。

    

    “老板。”迪迪的声音从他领口里传来，很小，很轻，但很坚定：“直面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