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奈看着杨小越眼底的认真，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小院见她时，她攥着试镜失败的剧本，坐在番茄苗旁说“要是有个机会，我一定抓住”。

    

    那时候的杨小越，眼里有光，也会跟王宇抢烤串，会帮孙霓递相机。

    

    只是现在，那光好像变成了聚光灯的颜色。

    

    “我理解你想抓住机会，”吴奈从兜里摸出田薇给的便签，“可我接这部剧，不是为了火，是为了我妈的手术费。要是没有这笔钱，我现在可能已经回老家了，连跟你对剧本的机会都没有。而且田薇他们还在等着我拍短片，王宇天天惦记着等我回去烤玉米，我不能跟他们说短片别拍了。”

    

    “短片可以等啊！”杨小越提高了点声音，手不自觉攥紧了剧本，“等剧火了，咱们有了热度，再拍短片，平台都会主动找咱们！到时候王宇想烤多少玉米都行，孙霓的相机能拍多少花絮就拍多少，现在放弃机会，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

    

    她这话刚说完，吴奈兜里的辣椒面油纸包突然“啪嗒”掉在地上，油纸角被风吹开，红通通的辣椒面撒了一小撮在地毯上。

    

    杨小越吓了一跳，以为是虫子，往旁边缩了缩：“这是什么？剧组的道具吗？”

    

    “是王宇给的辣椒面，”吴奈赶紧蹲下去捡，指尖沾了点辣椒面，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他说剧组盒饭没味儿，让我撒着吃，。”

    

    杨小越看着他蹲在地上捡辣椒面的样子，突然没了刚才的急劲儿。

    

    那时候在小院，王宇烤糊玉米，吴奈一边笑一边帮他收拾烤架，周叶在旁边递水，孙霓举着相机拍，田薇在写分镜稿，阳光洒在番茄苗上，暖得让人不想走。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见过太多“朋友一起追梦”最后散伙的，没有资源，再暖的日子也撑不下去。

    

    “王宇还是老样子，”杨小越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了一张给吴奈。

    

    “可不是嘛，”吴奈接过纸巾擦手，辣椒面的辣意还在指尖飘。

    

    两人突然都没说话，休息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杨小越看着地上那撮辣椒面，想起小院的烤串香；

    

    吴奈摸着兜里的便签，想起田薇写的“预留吴奈戏份”。

    

    他们都没说错，只是站的地方不一样。

    

    杨小越站在“机会”的路口，怕错过就再也没有；

    

    吴奈站在“责任”的路口，一边是母亲的病，一边是朋友的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经纪人的声音：“吴奈！杨小越！导演让你们去片场走戏了，先试拍两条！”

    

    杨小越先站起来，理了理戏服裙摆，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走吧，有什么话等走戏完了再说，记住，一会儿眼神别飘。”

    

    吴奈也站起来，把辣椒面油纸包揣回兜里，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分镜稿。

    

    他跟着杨小越往门外走，心里却清楚：

    

    这场对峙没有输赢，也没有对错，就像小院的番茄苗和剧组的聚光灯，各有各的生长方式，只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再回到同一片阳光下。

    

    走出门的时候，吴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杨小越说：“要是走戏的时候我真演砸了，你别骂我。”

    

    杨小越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片场的聚光灯亮得晃眼，吴奈刚站到指定位置，就感觉后颈发僵，导演举着扩音喇叭喊：

    

    “情绪！要亡国公主与将军诀别的痛！”。

    

    可他满脑子都是堂婶刚发的消息：“小奈，你妈今天能吃点流食了。”

    

    杨小越穿着水蓝色的公主裙站在他对面，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可脸上的表情却绷得紧。

    

    “别走神！”她趁着导演调机位的间隙，凑到吴奈耳边小声说。

    

    “我怕我太凶，把你裙子扯破。”

    

    “你这裙子看着比孙霓的相机镜头还娇贵，要是扯坏了，导演该骂我破坏道具了。”

    

    正说着，导演喊了声“准备！”，聚光灯“唰”地打在两人身上，吴奈瞬间感觉晕乎乎的。

    

    场记板“啪”地拍下，杨小越立刻入戏，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抓住吴奈的胳膊：

    

    “将军，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她的指尖刚碰到吴奈的袖子，吴奈突然想起早上周叶发的消息：

    

    “王宇把你的番茄苗浇成落汤鸡了，田薇正骂他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脑海里全是王宇蹲在番茄苗旁，被田薇追着打的画面，跟眼前撕心裂肺的剧情完全不搭。

    

    “卡！”导演把扩音喇叭往地上一墩，“吴奈你笑什么？！这是诀别戏！”

    

    片场的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杨小越松开手，气得往旁边走了两步，裙摆扫过道具桌，差点把上面的茶杯碰倒。

    

    “吴奈你能不能认真点？”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女主，难道要因为你泡汤？”

    

    吴奈也知道自己不对，挠着头道歉：

    

    “对不起，刚想起王宇浇番茄苗的事，没忍住。下次我肯定不笑了，再给我次机会。”

    

    他偷偷从兜里摸出辣椒面油纸包，捏了点辣椒面搓在指尖，想让辣味刺激一下，结果用力过猛，辣椒面飘进了鼻子里，瞬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直接喷了杨小越一裙摆的红点点。

    

    “吴奈！”杨小越看着裙摆上的辣椒面，气得差点跳起来。

    

    导演扶着额头，感觉血压都上来了：

    

    “休息十分钟！吴奈你要是再搞幺蛾子，我就换男主！杨小越你也调整下情绪，别跟炸毛的公鸡似的！”

    

    吴奈赶紧拿纸巾帮杨小越擦裙摆上的辣椒面，一边擦一边赔笑：

    

    “幸好是干的，擦了就掉。”

    

    杨小越没推开他的手，任由他擦着裙摆，目光落在他沾着辣椒面的指尖上，突然说：

    

    “你还记得在小院第一次烤串，王宇把辣椒面撒多了，你帮我把串上的辣椒面吹掉吗？”

    

    吴奈擦裙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杨小越的眼眶还红着，却不是演出来的。

    

    “记得啊，”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