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茶铺这两天生意突然好了不少。
总有些生面孔进来，不喝茶，就找杨掌柜低声说几句，然后匆匆离开。蹲在对面巷子口玩泥巴的几个半大孩子，每天都能挣上几块碎灵石，任务就是记住这些人的模样，还有他们待了多久。
周铁把孩子们记下的东西汇总给柳小莹，柳小莹再报给林凡。
“七天时间，前后有十一拨人来找过杨掌柜。其中五拨是黑岩殿的熟面孔，三拨看着像散修，还有三拨……”柳小莹指着记录，“衣服料子普通，但靴子是‘犀皮坊’的定制货，那地方东西不便宜，一般散修穿不起。而且他们走路姿势，腰杆挺得太直，不像是荒原上讨生活的人。”
林凡一边分拣着炼制破煞雷珠的材料，一边听着，点了点头：“那三拨人，应该是城主府，或者跟城主府关系密切的。黑岩殿这次丢人丢大了，连官方那边都惊动了。”
“城主府也插手了？”柳小莹有些吃惊。铁岩城的城主是个元婴中期修士，平时不太管底下势力争斗，只要不闹得太过分，都睁只眼闭只眼。
“不是插手，是留意。”林凡拿起一块“雷击木”，检查着里面的雷霆之力残留，“黑岩殿在荒原上算条地头蛇，突然被人干净利落地劫了车队，城主府总要弄清楚是哪路神仙。如果是过江猛龙，他们得掂量掂量；如果是本地势力内斗，他们也得心里有数。”
他放下雷击木，看向柳小莹：“告诉周铁，让孩子们不用再盯了。黑岩殿的暗桩摸得差不多了，再盯下去可能被察觉。”
“是。”柳小莹应下，又有些好奇，“东家，您给黑岩殿的那条线索……他们真会信吗？”
“信不信，他们都会派人去看看。”林凡语气平淡，“鬼哭林那地方，本身就邪门。他们派人去查，不管碰不碰得上黑衣人，都会惹一身骚。碰上了最好，碰不上，在那种地方转悠几天，也得掉层皮。”
柳小莹似懂非懂，只觉得东家这手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接下来的日子，铁岩城表面平静，暗地里风波暗涌。
黑岩殿果然派了一队精锐，由一个元婴初期的长老带队，悄悄摸向了鬼哭林方向。同时，他们在风蚀峡谷那边加大了对星月阁的施压，似乎想快点解决矿脉争端，好腾出手来对付那个神秘的劫匪。
星月阁压力大增，苏紫月又悄悄来了一趟万象阁，脸色不太好看。林凡没多问，只把第一批炼制好的五十枚破煞雷珠和两百瓶清心丹交给她。
“多谢前辈！”苏紫月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喜色。这批货品质极佳，尤其是破煞雷珠，里面隐隐有让她都感到心悸的能量波动，绝非普通二阶货色。“有这些，我们至少能再撑半个月！”
“材料还有缺口，催一催你们执事。”林凡道，“另外，告诉你们的人，最近尽量别落单，尤其是晚上。”
苏紫月神色一凛：“前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黑岩殿丢了东西，正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林凡点到为止。
苏紫月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又过了几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铁岩城传开：黑岩殿派去鬼哭林查探的小队，栽了！
去的时候八个人，一个元婴初期长老，三个金丹，四个筑基好手。回来的时候，只剩下浑身是伤、修为跌落到金丹后期的长老，还有两个缺胳膊少腿的筑基弟子。据逃回来的长老说，他们在鬼哭林深处一处石谷附近，遭遇了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伏击。对方人数不多，只有五个，但个个实力强悍，配合默契，功法诡异阴毒。一个照面就杀了他们三个筑基，重伤一个金丹。带队的元婴长老被对方为首的一个黑袍人死死缠住，那黑袍人修为也是元婴初期，但功法克制他，差点把他也留在那里。
“黑衣人……又是黑衣人！”黑岩殿大殿里，殿主岩魁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一路的杂碎！敢接二连三动我黑岩殿，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底下人面面相觑，心里发苦。鬼哭林那地方，进去一趟都难，更别说查一伙来去无踪的黑衣人了。而且对方明显不好惹，这次连元婴长老都差点折进去。
一时间，黑岩殿有些焦头烂额。风蚀峡谷那边跟星月阁僵持着，鬼哭林又冒出个更狠的神秘敌人，劫车队的那位独行剑客还没找到……三线受挫，让这个荒原老牌势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城里的风向，也悄悄变了。原本一些依附黑岩殿的小势力，开始观望。跟黑岩殿有旧怨的，则暗暗幸灾乐祸。万象阁的生意，反而更好了——乱世之中，能提升实力、保命的丹药和法器，永远不愁卖。
林凡稳坐后院，听着周铁兴奋地汇报外面的各种传闻。
“东家，您可真神了！”周铁压低声音，满脸佩服，“黑岩殿这下可算踢到铁板了！听说他们现在不敢轻易派人出去了，连风蚀峡谷那边都收缩了人手。星月阁压力小了不少，苏仙子那边刚才还托人送来一包上好的‘雾峰灵茶’，说是感谢咱们按时交货。”
林凡接过那包灵气盎然的茶叶，闻了闻，确实不错。他给周铁和柳小莹各分了一些，自己留了小半。
“矿脉那边，星月阁暂时能站稳了。”林凡泡了杯新茶，雾气氤氲中，神色平静，“但黑岩殿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查不到黑衣人，很可能会把火气撒到别人头上。”
柳小莹心里一紧：“东家是说……他们可能会怀疑星月阁？或者……怀疑我们？”
“星月阁有嫌疑，但我们更不起眼。”林凡吹了吹茶沫，“不过，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周铁，我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周铁连忙道：“有！您要的那种能短时间改变气息、模拟伤势的‘幻形胶’，黑市上正好有一小块，就是价格黑，要两百中品灵石。还有那种触发式的‘小挪移符’，搞到了三张，都是保命的好东西，花了三百灵石。”
“买。”林凡毫不犹豫，“灵石从账上支。东西到手后，你亲自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周铁用力点头。他知道东家这是在准备后路，虽然他觉得以东家的本事，黑岩殿根本构不成威胁，但东家做事就是这样，稳得让人心安。
等周铁出去，柳小莹还是有些担忧：“东家，咱们是不是……太高调了？万象阁生意越好，盯着咱们的眼睛就越多。”
“不高调，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买材料，布阵法，提升实力？”林凡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铁岩城灰蒙蒙的天空，“放心，我们现在还入不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眼。在黑岩殿看来，我们只是个有点手艺、运气不错的炼器铺子。在黑衣人眼里，我们更是蝼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慢慢长成他们忽视不起，却又轻易动不得的样子。”
柳小莹咀嚼着这句话，似有所悟。
夜里，林凡切换成千机真君，去了一趟天衍阁。
胖掌柜见到他，跟见了救星一样：“千机前辈！您可来了！黑岩殿那边催了好几次了，问您有没有消息……”
林凡（千机真君）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线索给过他们了，自己没本事，怪谁？”
胖掌柜苦笑：“是是是，前辈说的是。那……您看这事儿？”
“告诉他们，劫匪很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不过……”林凡话锋一转，“最近鬼哭林那边不太平，让他们自己小心点。另外，我最近要闭关参悟一阵阵法，短时间不接活了。”
说完，他留下一个装着几块灵石的袋子，算是给胖掌柜的“辛苦费”，转身离开。
胖掌柜拿着袋子，松了口气，又有点惋惜。千机真君不接活，他可少了不少抽成。不过转念一想，黑岩殿现在麻烦缠身，未必还有心思搞这些，便也释然了。
林凡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风带着凉意。
黑岩殿和黑衣人互相消耗的目的初步达到。星月阁的压力暂时缓解。万象阁的根基在慢慢打牢。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推进。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鬼哭林的黑衣人暴露了，他们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黑岩殿吃了亏，会不会狗急跳墙？风蚀峡谷深处的星宫遗迹，到底藏着什么，引得这么多人关注？
问题还有很多。
不过，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就像蜘蛛结网，一根丝一根丝地来，总能等到猎物上门的那一刻。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主府方向那座最高的石塔。那里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走动。
城主府，又在盘算什么呢？
林凡收回目光，身影融入小巷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铁岩城的夜，还很长。而棋盘上的棋子，才刚刚开始移动。